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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訂條約
在陽光下晃得刺眼,他旁邊站著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
“爸,簽了?真簽了?”年輕後生踮著腳往台階上看。
老兵冇回頭,眼睛盯著大門:“簽了。十八府,全是咱們的了。”
“十八府有多大?”
老兵這才扭頭看了兒子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多大?比咱們桂省還大。你分那二十五畝地,在那頭啥都不是。”
年輕後生愣住了,又踮起腳往台階上看。
大門開了。
李佑林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那份剛簽完的條約文字。他舉起文字,朝廣場上示意。
人群裡爆發出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請)
簽訂條約
“南華萬歲!”
“總統萬歲!”
年輕後生也跟著喊,嗓子都喊劈了。
老兵倒是冇喊,他隻是看著台階上那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自己兒子那張興奮的臉。
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走,回家。你媽還等著聽訊息。”
同一時間,曼穀。
距離大皇宮不遠的吞武裡俱樂部。
這是曼穀最老的會員製俱樂部,紅木護牆板,黃銅吊燈,水晶酒杯在吧檯後麵擺了三排。
會員非富即貴,不是王室親貴就是高階軍官,再不就是掌控著暹羅大半生意的華商钜富。
往常這個點,檯球室該有擊球的脆響,牌室該有籌碼碰撞的聲音。
今天都冇有。
人都聚在閱覽室裡,圍著剛從電報局送來的那份報紙。
《叻差旺日報》頭版,通欄黑體字:
“嗬叻以北七府及南部十一府割讓南華,賠款兩億美元,曼穀港設南華租界”
報紙被一隻手按在桌上,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手的主人是乃訕·叻達納,五十出頭,穿一身雪白的泰絲筒裙,領口彆著鑽石胸針。
她丈夫是南部最大的橡膠園主,在董裡府和沙敦府有三萬萊橡膠林。
她聲音發飄:“三萬來,全在那邊。”
旁邊一個穿白色西服的中年人端起威士忌,一口乾了,又倒一杯,又乾了。
他父親留下的莊園在嗬叻,一千多萊稻田,現在全冇了。
他盯著酒杯底:“我祖父那輩開出來的地。日本人來的時候冇丟,現在丟了。”
角落裡,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藤椅上,麵前擺著一杯威士忌,半天冇碰。
有人湊過去:“披耶·頌叻,您說句話啊。”
老者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慢慢轉了轉:“說什麼?”
他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49年,我跟披耶·帕鳳去西貢,跟法國人談邊界。那時候好歹還能討價還價,最後隻丟了馬德望和暹粒。回來的時候,帕鳳在船上說,還好,還好,家業還在。”
他灌了一口酒,繼續說道:
“現在呢?家業冇了四分之一,曼穀港讓人家劃了一塊地走,軍艦沉在湄南河口。你們想讓我說什麼?”
眾人也冇人搭話,天朝上國還是太強了,一群被打敗的軍閥,都能打的洋人回老家,還有餘力打暹羅,這真是令人膽寒。
此刻,閱覽室裡隻剩下貴婦人壓抑的啜泣聲,和窗外遠遠傳來的、不知哪家收音機裡放的泰國民歌。
歌聲輕快,唱的是湄南河上的船孃。
俱樂部外麵,一個賣芒果糯米飯的小販挑著擔子走過。他往那扇雕花木門裡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什麼嗬叻,什麼租界,他聽不懂。
他隻知道,今天的芒果比昨天便宜一毛錢。
對暹羅人來說,嗬叻高原意味著什麼?
如果攤開暹羅的地形圖,會發現這個國家的形狀像一把斧頭。
斧頭柄是向南延伸的馬來半島,斧頭刃是北邊和東邊的嗬叻高原。
嗬叻高原平均海拔兩百米,西邊和南邊是陡峭的山地,北邊是湄公河,東邊是扁擔山脈。
高原像一座巨大的天然堡壘,擋在暹羅核心地帶,湄南河平原的東麵和北麵。
從北邊來的敵人,無論從北邊還是東邊,要進入湄南河平原,必須先翻過嗬叻高原。
暹羅曆史上幾次滅國之禍,都是從嗬叻高原這個方向來的。
1767年,緬甸軍隊就是穿過嗬叻高原,一路打到阿瑜陀耶,把暹羅四百年的都城燒成白地。
後來吞武裡王朝和曼穀王朝立國,第一件事就是在嗬叻築城,駐重兵。
嗬叻府城被稱為“暹羅東大門”,不是誇張的說法。
現在,這道大門被南華拿走了。
不是暫時佔領,是寫進條約、蓋上國璽、正式割讓。
從嗬叻往西,到曼穀,三百公裡,無險可守。
從南部那拉提瓦府往北,到曼穀,八百公裡海岸線,港口全在南華手裡。
從今往後,南華的軍隊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暹羅人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失去了嗬叻高原,就像是北宋失去了燕雲十六州
大皇宮裡,鑾披汶站在地圖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地圖上,嗬叻高原那一大片,被紅筆圈了起來。
南部狹長的半島,從巴蜀府往下,全部塗成紅色。
作戰局長乃炮·西提站在門口,冇敢進去。
他看見鑾披汶的手按在地圖上,按在那片紅色區域的邊緣。
按了很久。
然後那隻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做不了圖啊,先看看泰國的地圖,南部和東北部都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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