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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寡人
孤島,草山行館。
此時校長正在聽行政院長陳誠彙報三七五減租的進度。
陳誠說得很細,哪個縣進展快,哪個縣地主反彈大,哪個縣出了亂子要派兵彈壓。
校長閉著眼聽,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著,非常有節奏。
此時侍從室主任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他走到校長身邊,彎腰,把一份電報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立在一旁。
校長眼睛睜開一條縫,瞥了一眼。
電報封套上印著美國兩個紅色大字,十分紮眼。
校長重新閉上了眼睛:“念。”
陳誠停了下來。
侍從室主任拿起電報,拆開,清了清嗓子。
“華盛頓來電。本季度對台軍事援助清單調整,原定三個軍美械師裝備及配套裝甲車輛,改撥南華共和國。”
唸完了,校長敲擊藤椅的篤篤聲也停止了。
陳誠看了看侍從室主任,兩人對視一眼,趕緊低下了頭。
過了大概半分鐘,校長開口,冇有兩人想象中的那麼暴怒:“這是
孤島寡人
校長看著他:“冇有異常?李德鄰在南邊鬨出這麼大動靜,他白諸葛能心如止水?”
陳誠小心地說:“總裁,白將軍畢竟年紀大了,而且桂係主力都在南華,他在這裡冇有根基,應該掀不起風浪。”
校長拿起文明棍用力的往地上一杵:“掀不起風浪?李德鄰當年也掀不起風浪,現在呢?
跟美國人簽協議,拿我們的裝備,用我們的錢,那五億美元貸款,本來是給我們的!”
由於太過於激動,喘著氣,慢慢坐下:“看緊他。訪客要登記,談話要監聽,信件要檢查。
還有,他那些老部下,該調離的調離,該退休的退休。桂係的人,一個都不能留在關鍵位置。”
“是。”
校長揮揮手,陳誠和侍從室主任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校長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是我。三七五減租的事,進度太慢。告訴下麵,三個月內,全島必須完成。
有阻力的,抓幾個典型。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一個。
“立人,你的軍改方案我同意了。六十個師縮編成三十個,淘汰老弱,保留精銳。
被裁撤的官兵,安排去墾荒,或者進工廠。
美國人不是嫌我們工人技術差嗎?
讓退伍兵去學,軍人紀律強,學得快。”
兩個電話打完,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窗外天色暗下來,侍從進來開燈。
燈光亮起時,校長忽然問:“你說,李德鄰現在在乾什麼?”
侍從愣了愣:“這屬下不知。”
校長自言自語:“他肯定在笑。笑我守著這個島,要看他臉色。
笑美國人把給我的東西給了他,看誰能笑到最後!”
侍從站著,不敢接話。
“我們要忍,忍到美國人發現,李佑林那小子喂不熟。忍到北邊自己出亂子。忍到,我們有機會回去那天。”
侍從小聲說:“總裁,晚飯準備好了。”
校長彷彿冇聽見一般,吩咐道:
“告訴陳誠,幣製改革的事抓緊。新幣要穩住,物價不能再漲。
美國援助的物資,優先保證軍工和基建。老百姓苦一點苦一點總比亂了好。”
說完,起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紙簍那份被撕碎的電報。
“還有,給華盛頓回電。就說,我們理解盟邦的戰略調整,但希望後續援助能按時足額。孤島是東亞防洪第一線,我們不能垮。”
侍從點頭記下。
校長走出房門,走廊裡燈光明亮。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一聲,一聲,十分安靜,還有孤單。
樓下餐廳裡,飯菜已經擺好。
很簡單,三菜一湯,都是浙菜口味。校長坐下,剛拿起筷子,又放下。
他對侍從說道:“白諸葛那邊,夥食標準提一級。他愛喝紹興黃酒,每個月送兩壇過去。”
侍從愣了一下,下意識說道:“總裁,這”
校長夾了一筷子菜:“讓人做事,要先讓人安心。他安心了,底下那些桂係舊人才能安心。我們這個時候,不能再內亂了。”
他說完,開始吃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細嚼慢嚥。
天徹底黑了,山影模糊。
孤島的夜,安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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