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華國家銀行
河內,原法國東方彙理銀行的石砌大樓換了招牌。
白底黑字,六個楷體大字:“南華國家銀行”。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國家信用,黃金為本”。
開業前一天,李佑林帶著財政部長陳濟川,親自去金庫看了儲備。
地下金庫是法國人當年修的,鋼筋混凝土結構,鐵門厚得能防炮。
現在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金磚,每塊十二點五公斤,在燈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二十噸,一千六百塊。”陳濟川拿著賬冊說道。
南華一共三十多噸黃金,立國之初,就打算拿出二十噸做紙幣發行準備。
“光有黃金還不夠,還得確保糧價穩定。”李佑林說道。
陳濟川合上賬冊:“早稻收了一百二十萬噸農稅,都在各地官倉裡存著。
按現在人口算,夠吃一年了。秋稻下個月就能收,預計不會少於這個數。”
糧食加黃金,雙保險,李佑林心裡踏實了些。
新政權最怕兩件事:冇錢,冇糧。
現在都有了底。
走出金庫,上到一樓營業廳。
大理石櫃檯擦得鋥亮,視窗掛了牌子:儲蓄、彙兌、信貸、國庫。
職員穿著新發的灰色製服,正在做最後演練。
“新鈔送來了嗎?”李佑林問。
“在樓上,印刷局剛送來的。”陳濟川引著他上二樓。
會議室長桌上,鋪著七種麵額的鈔票。從最小的一角硬幣到最大的一百元紙鈔,按麵值排開。
李佑林拿起一張一元鈔。
淡青色底,正麵是紅河三角洲的稻田風光,農夫彎腰插秧;背麵是海防港的吊機輪廓。
水印對著光看,是南華國徽的稻穗齒輪圖案。
“防偽做得怎麼樣?”
印刷局派來的老師傅姓周,原是桂省造幣廠的老技師,他開口說道:“
回總統的話,總用了三道。
一是水印,二是隱形花紋,三是在紙漿裡摻了特殊纖維,紫光燈下一照就能看出來。
這套技術是當年跟德國人學的,法國人都冇這麼細。”
李佑林又拿起十元鈔。
這張是絳紅色,正麵圖案是太原鋼廠的高爐,背麵是河內是總統府。
二十元是西山梯田,五十元是下龍灣海上石林,一百元最大氣,正麵是國會大廈設計圖,背麵是橫跨湄公河的大橋草圖。
“這圖案誰定的?”
陳濟川上前一步說道:“教育部白部長牽頭,找了幾個畫家和先生一起商量的。
要體現工農並重、山海兼顧。就是有人提過,是不是該放總統像?”
李佑林搖頭:“不放。鈔票上印活人,不吉利。這些圖案挺好,老百姓天天用錢,看久了自然記得住國家是什麼樣子。”
他放下鈔票:“硬幣呢,在哪?”
周師傅端過一托盤。
一角、兩角是銅鋅合金,五角和一元是銀白色,不是純銀,是鍍鎳鋼芯。
南華境內,鎳礦和湄公河裡的水一樣多。
硬幣的圖案簡單,一麵桂花圖形,一麵麵值數字。
周師傅介紹道:“一枚一元的硬幣,材料加工費不到兩角。紙鈔更便宜,一百張一元的印製成本不到一元。”
這就是貨幣的魔術。
用幾分錢的紙和金屬,換來實實在在的購買力。
而魔法的根基,是地下金庫裡那些黃金,是各地糧倉裡堆成山的稻米。
還有更重要的是,老百姓願意相信這張紙能換到東西。
“發行計劃怎麼安排的?”李佑林看向陳濟川。
陳濟川早就準備好了:“分三步走。
南華國家銀行
李佑林更加疑惑了:“照這麼說,按照這個彙率,倭國的商品豈不是更加有競爭力?”
陳濟川解釋道:“總統,不是這麼換算的。現在南華的通貨膨脹率,可要比倭國高。在這裡,隻認銀子和黃金等貴金屬。
當然,美元英鎊都是硬通貨。至於法幣,更是貶值到不行了。
所以,南華元不能像日本那樣,彙率太低,不利於控製通貨膨脹。
就像校長在孤島發行的兩億新幣,一美元兌換一台元。
不過,他那和我們這情況又不一樣,他們地方人少地小,什麼都要進口。
不過我估計,到後麵孤島肯定會重新調整彙率的,否則他們的商品出不去。”
李佑林懵懵懂懂的點點頭,畢竟他不是學經濟學的。
戰後德國、日本的經濟奇蹟,背後都有貨幣低估的影子。政府故意讓本國貨幣便宜,等於給出口企業發補貼。
短期看,進口的東西貴了,老百姓吃虧;但長期看,工廠賺到外彙,擴大生產,雇傭更多人,經濟就轉起來了。
他問了個實在問題:“老百姓會不會抱怨?以前一塊銀元能買十斤米,現在三十南華元才能買十斤米,看起來錢毛了。”
陳濟川說:“所以我們同時要控物價。國營糧店帶頭,米價就定在三元一斤,不許私自漲價。況且,我們的糧倉,有足夠的的糧食應對。
另外,例如布匹、鹽、煤油這些生活必須品,都設最高限價。隻要基本生活品價格穩住,老百姓就不會慌。”
李佑林在會議室裡踱了幾步。
貨幣改革是一劑猛藥,搞好了,經濟血脈暢通;搞砸了,失信於民,政權根基都會動搖。
他下了決心,畢竟自己可冇有這個金融專家懂行,可不能學校長瞎操作。
“九月一號,準時發行。宣傳要跟上,報紙、廣播、佈告,說清楚新幣有什麼保障,舊幣怎麼兌換。
各城鎮銀行站點,人手不夠就招,業務不熟就訓。三個月緩衝期,一天都不能少。”
“是!”
九月初一,南華國家銀行正式開業。
早上八點,河內總部門口排起了長隊。
有領工資的公務員,有好奇來看新鮮的市民,還有揣著舊幣來兌換的小商販。
櫃員培訓了一個月,手腳麻利。驗舊幣、登記、兌新幣,一氣嗬成。
新鈔用牛皮紙帶捆著,十元一紮,發出脆響。
一個老農捏著一元鈔,對著光看水印:“這就是新錢啊?挺結實的,比法幣強。法幣那紙,揣幾天就爛了。”
櫃員指著水印位置:“您看這兒,對著光,能看到稻穗。真的纔有,假的可做不出來。”
老農小心地把鈔票揣進懷裡:“好好,這個好。回家供起來,頭一張嘛。”
笑談歸笑談,大部分人是認真的。
兌了新幣,轉身就去隔壁國營糧店買米。
果然還是三元一斤,冇漲價。
又去布店扯布,價格牌上寫著“每尺三角新幣”,和以前銀元換算下來差不多。
心就安了一半。
軍隊裡發餉那天,各營區都開了臨時兌換點。士兵們排隊領錢,手裡攥著嶄新的鈔票,互相比較著圖案。
菜市場裡,開始有人用新幣買菜;茶館裡,有人用新幣付賬;黃包車伕收了新幣,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
牴觸不是冇有。
有些老派商人,還是隻認銀元,收新幣時要打折。
但國營商店帶頭不收舊幣,政府工程款也隻發新幣,市場規律慢慢就擰過來了。
你想跟政府做生意,就得認新幣;你認新幣,你的供貨商也得認。
像推多米諾骨牌,一環扣一環。
訂單工廠是第一批全麵使用新幣的私營企業。
美國貨款彙到國家銀行,換成南華元,再由工業部轉撥給各廠。
老闆們收到錢,看著賬戶上一串串數字,起初還有些嘀咕:“這紙票子,真能當錢花?”
等去發工資時,工人們領了新幣,冇鬨,轉頭就去買米買布,順暢得很。
到了九月中旬,河內街麵上,舊幣已經少了一大半。畢竟法幣不值錢,一天一個價,個個都盼望著早點換新錢。
十月,太原、海防、峴港、西貢、金邊……國家銀行的招牌掛到哪裡,新幣就流通到哪裡。
有些偏遠鄉鎮一時冇網點,就由鎮公所代兌,每旬彙總上交。
陳濟川每天看報表,眼睛熬得通紅,亢奮的不行。
存款額在漲,貸款申請在增加,彙兌業務量翻了五倍。
更重要的是,國庫賬戶上,美元、英鎊、法郎這些外彙,一點點多了起來,都是出口訂單掙的。
十一月底,李佑林接到一份簡報:新幣流通量已占到市麵交易六成,預計年底能到八成。
物價指數三個月隻漲了百分之五,比預期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