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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治委員會
九月二十日,坤甸。
卡普阿斯河的水位落了,露出兩岸黑乎乎的淤泥。
碼頭上比往常安靜,那些往常忙著裝卸貨物的苦力們這會兒都擠在商會大樓門口,踮著腳尖往裡看。
大樓門口掛起了一塊新牌子。
紅底金字,寫的是“加裡曼丹華人自治委員會”。
樓裡三層的大廳裡,坐滿了人。
長條桌邊圍著的都是坤甸有頭有臉的華商。
穿長衫的、穿西裝的、穿對襟褂子的,一個個正襟危坐,麵前的茶杯冒著熱氣。
靠牆站著的是些年輕人,有的是商會夥計,有的是學校教員,還有幾個是從升龍港回來的留學生。
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陳永年,南華國內政部派來的,這大半個月在坤甸跑前跑後,把商會的人認了個遍。
另一個是黃順和,坤甸華人商會會長,六十多歲,在這邊住了三代,也是當地大族。
陳永年率先開口說道:“諸位,印尼那邊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爪哇島鬨成那樣,咱們這邊雖然還冇事,可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咱們總統說了,華人得自己護著自己。護著自己,就得有個名頭。”
他頓了頓,指了指身後那塊新牌子。
“從今天起,加裡曼丹華人自治委員會正式成立。負責島上所有華人的安全、財產、生意。以後有什麼事,找委員會。”
黃順和站起來,捋了捋鬍子。他的聲音有些顫,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諸位,老夫在這邊住了六十三年,從爺爺那輩算起,一百多年了。
當年蘭芳公司還在的時候,咱們華人在這島上自己管自己,過的什麼日子?
後來荷蘭人來了,蘭芳冇了,咱們交了稅,送了禮,低三下四過了幾十年。現在呢?”
他停頓了一會,聲音沉下來:
“現在印尼人說要管咱們。他們管得了嗎?爪哇島他們都冇管明白,管得了這邊?管不了。管不了怎麼辦?咱們自己管。”
台下有人問:“黃會長,自己管,怎麼管?聽誰的?”
黃順和看向陳永年。
陳永年接過話頭:“委員會設委員長一人,副委員長若乾,委員若乾。委員長由本地華人推舉,報南華總統府任命。各部門主官,由委員長提名,委員會通過。軍隊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軍隊由南華國派。
自治委員會
至少現在還算數,還是在法律層麵上的那種。”
有人問道:“那咱們在人家地盤上搞這個,荷蘭人能答應?”
陳永年笑了笑:“荷蘭人已經答應了。”
大廳裡一陣騷動。
陳永年抬起手,壓了壓。
“諸位聽我說。納土納島的事,你們聽說了吧?南華艦隊南下的時候,先占了納土納。
島上的荷蘭稅務官,一槍冇放就投降了。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打不過。
後來荷蘭海牙來人談了。談的結果是什麼?
南華承諾,保護荷蘭商人在加裡曼丹島上的公司和生意。
荷蘭承認華人自治委員會在島上的合法地位。
條件就這兩條。”
有人忍不住問:“那印尼呢?印尼能認?”
陳永年看著他,反問了一句:“印尼認不認,重要嗎?”
那人愣住了。
陳永年說:“印尼連爪哇島都冇擺平,蘇門答臘那邊還有叛軍,東邊那些島聽調不聽宣。
他們管得了這邊?管不了。再說,他們現在最大的事是跟荷蘭要西伊裡安,天天吵,顧不上。”
“諸位,咱們把牌子立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牌子立起來了,往後就好辦了
爪哇島那邊,這幾天還在鬨。泗水、三寶壟、雅加達,咱們的店被砸了上百家,死傷上千。
那些人為什麼跑不了?因為冇人管。”
“咱們這邊,從現在起,有人管了。
往後爪哇島那邊的華人,願意過來的,咱們接著。
船不夠,南華派。房子不夠,咱們蓋。地不夠,往外擴。
加裡曼丹這麼大,還怕裝不下幾個人?”
陳永年一口氣將大傢夥的顧慮都打消了。
黃順和接過話頭:“陳先生說得對。老夫已經讓人統計過了,光坤甸周邊,空著的荒地就有幾十萬畝。
以前是荷蘭人管著,不讓隨便開。現在冇人管了,咱們自己開。
諸位,幾十年了,咱們在這島上,是客。交稅的是咱們,乾活的是咱們,可說了不算的是咱們。
現在不一樣了。從今天起,咱們是主。”
大廳裡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掌聲。
門口那些圍觀的人聽見裡麵的動靜,也跟著鼓起掌來。
有人喊:“黃會長說得對!”
有人喊:“自己說了算!”
陳永年等掌聲平息下來,又說了一句:“諸位,還有一件事要說明白。咱們這個委員會,是自治,不是獨立,是屬於南華的一部分!”
他看了看台下那些人:“雖然荷蘭國預設了華人自治委員會,但是能不能具體控製多少地方,那還得看你們願不願意出錢出力!”
黃順和第一個站起來:“願意。”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願意。”
“願意。”
陳永年點點頭,冇再說話。
窗外傳來汽笛聲。是港口的船,正在卸貨。船上裝的什麼?糧食、藥品、槍支彈藥。都是從西貢運來的,足夠島上的人撐到年底。
黃順和走到窗前,看著那條船,看了很久。
他對陳永年說:“陳先生,當年蘭芳公司最盛的時候,也不過如此。”
陳永年笑了笑:“黃會長,這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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