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6月,南華成了全世界報紙的頭條。
倫敦《泰晤士報》的標題最克製,也最紮心:“東方的普魯士”。
文章從南華建國寫起,寫到吞暹羅,寫到加裏曼丹,寫到緬甸,寫到印度東北邦。
寫到最後,評論員用了這樣一段話:“用五年時間走完普魯士二十年走過的路。
歐洲應該慶幸,這片新崛起的軍事強權,不在歐洲。”
巴黎《世界報》的調子更加悲觀。
法國人在印度支那丟了亞洲最後一塊殖民地,心裏本來就不痛快。
現在看著南華在東南亞橫衝直撞,心裏更不是滋味。
可評論員寫到最後,語氣忽然變得曖昧起來:
“也許,一個強大的南華,比一個混亂的東南亞,更符合法國的利益。
至少,南華的糧食和橡膠,是法國需要的。南華的勞工,也是法國需要的。”
巴黎外交部沒有對這篇評論發表意見,可也沒有否認。
說歸說,南華可是法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可不能輕易得罪。
羅馬的報紙最熱鬧。
意大利人向來喜歡看熱鬧,何況這次被打的是英國人、印度人,不是意大利人。
《信使報》用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羅馬之後,亞洲又出了一個帝國”。
文章把南華的擴張跟古羅馬的軍團相提並論。
說李佑林的將軍們像凱撒的百夫長一樣能打,說李彌是“亞洲的凱撒”。
李彌聽到這份報紙的內容時,嘲諷道:
“凱撒?凱撒最後被人捅了二十多刀。我還是當我的李彌吧。”
紐約的報紙最務實,《紐約時報》在甚至在頭版登了李彌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彌站在那加蘭邦的山頭上,手插在口袋裏,看著遠方,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得意還是疲憊。
照片下麵是一行大字:“從山溝裏走出來的將軍”。
文章詳細介紹了李彌的履曆,黃埔軍校、鬆山戰役、退入緬甸、五年遊擊、半個多月打垮印度四個師。
最後一句是這樣寫的:“這個被遺忘在山溝裏五年的軍人,用一場戰爭,改寫了南亞的版圖。”
就連艾森豪威爾看完簡報,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句:“印度人到底能不能打?”
國務卿杜勒斯攤了攤手:“現在看來,不能。”
艾森豪威爾又沉默了一會兒:“那南華人能打到什麽地步?”
杜勒斯也搖搖頭:“說不準,打進德裏也不可能。
但他們後勤補給線太長了,估計打到錫金,應該就會停下來。
緬甸還沒收拾幹淨,若開邦還在鬧獨立,內比都那個新政府還沒坐穩。
他們的盤子已經夠大了,再吃就要噎著了。”
艾森豪威爾點了點頭,把簡報放在桌上:“告訴李佑林,南亞的局勢需要穩定,獲得了好處,該停手了!”
此時此景,極其像當年的兔子。
當年鷹醬和毛熊,都是共同支援印度,生怕德裏一下子就被打沒了。
艾森豪威爾也不是傻子,南華確實證明瞭他能打,就足夠了。
但決不允許南華一口吞了印度,他是生怕李佑林這個愣頭青,將南華拖入到印度的泥潭當中。
而莫斯科的反應,堪稱是最精彩的。
《真理報》在六月十日才發了一篇評論,標題很長:“帝國主義在東南亞的新代理人”。
文章把南華罵了一頓,說南華是美國的走狗,說南華的擴張是為了美國的利益,說南亞人民要警惕這個新的殖民者。
罵完了,又罵了一頓印度,說尼赫魯的“不結盟政策”是騙人的。
罵到最後,忽然話鋒一轉,說毛熊支援緬甸人民的正義鬥爭,支援若開邦的獨立運動,支援一切被壓迫民族的反抗。
克裏姆林宮裏,蘇穗宗看完這篇評論,把報紙扔在桌上,對莫洛托夫說:
“寫得太軟了,下次罵狠一點。”
莫洛托夫沒說話,把報紙收起來,轉身出去了。
蘇穗宗心裏十分不得勁。
南華這個國家,從建國到現在,五年時間,從一個地方軍閥變成地區霸主,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
更讓他不痛快的是,毛熊在南亞的影響力,正在被南華一點一點地擠出去,就剩印尼那點地方了。
現在,尼赫魯的日子非常不好過。
六月十二日,新德裏的議會大廈裏,反對黨領袖在台上拍著桌子,質問尼赫魯:
“這就是你說的亞洲最強大的軍隊?六萬人,連半個月都沒撐住!”
另外一人也諷刺道:“可不隻是六萬人,還有阿桑母邦六萬邊防軍,西裏古裏兩個守備旅,也全部沒了!”
尼赫魯坐在座位上,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沒有站起來反駁,因為他知道,反駁也沒用。
打贏了說什麽都對,打輸了說什麽都是藉口。
但聽到西裏古裏,尼赫魯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太陽穴直突突。
那條窄得像雞脖子一樣的走廊,是印度本土和東北邦唯一的連線。
現在這條走廊在南華手裏,印度東北邦就成了飛地。
那加蘭邦、曼尼普爾邦、梅加拉亞邦、阿薩姆邦、米佐拉姆邦、特裏普拉邦——六個邦,兩千萬人,全被南華切斷了。
他閉上眼睛,把情報放在桌上。
會議室裏的吵鬧聲還在繼續,可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西裏古裏丟了,東北邦徹底拿不迴來了。
他睜開眼,站起來,會議室裏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而反對黨的議員就等著他發火,等著他拍桌子罵人,等著他說“我們一定會打迴去”。
尼赫魯讓反對黨失望了。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拍桌子。
他隻是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停火吧。”
會議室裏炸開了鍋。
反對黨議員站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是叛徒,說他是賣國賊,說他把印度的領土拱手讓人。
他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等罵聲漸漸小了,又開口了:
“停火,不是投降,是重整旗鼓。等我們準備好了,再打迴去。”
他坐了下來,會議室裏安靜了很久。
然後有人鼓掌,有人附和英明。
尼赫魯,還是那個英明無比的領袖。
德裏宣佈停火的當天,倫敦的《經濟學人》雜誌發了一篇長文:
《南亞的權力轉移》
文章用大量資料和地圖,分析了南華這五年來的擴張軌跡。
文章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大英帝國在東方的遺產,正在被一個年輕人一點一點地繼承。
這不是諷刺,這是曆史。帝國總會老去,而新的力量,總會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