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遠府,密支那。
李彌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剛被任命雲遠府長官,兼任軍政大權的好心情,全沒了。
印度人四個師,六萬人,從北邊壓下來,打算是從北一路打到南。
李彌的部隊打完克欽獨立軍之後,也得到了補充,有一半是當地的景頗族人,兵力達到了三萬。
他此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三萬對六萬,這是一鍋夾生飯啊!
副官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電報:“司令,總參那邊迴電了,飛機明天一早到。
十二架b-25,二十四架p-51。
另外,從撣北府調了一個炮營過來,十二門105榴彈炮,正在路上。”
李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放鬆多少。
飛機他有,大炮他也有,可印度人畢竟有六萬,也有飛機和大炮。
六萬人,就是六萬頭豬,趕也要趕半天。
更何況阿三的兵,聽說很能打。
英國人帶出來的,二戰的時候在北非跟隆美爾交過手,在意大利跟德國人拚過刺刀。
那可不是緬甸那些一打就散的民族武裝民兵。
他沒打過阿三,不知道深淺。
這年頭,能吹的人多了去了。
美國人吹麥克阿瑟,吹完了發現是個草包。
印度人天天在報紙上吹自己亞洲第一陸軍,吹得全世界都信了。
萬一是真的呢?
李彌看著眼前這位一路跟過來的參謀,沉聲道:
“讓弟兄們打起精神來。工事修好,彈藥備足。
把景頗族那兩個團放到前沿去,他們熟悉地形,打起來不吃虧。
主力放在後麵,別一開始就押上去。
另外,讓飛機起飛,先轟炸一下,看看反應。”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傳令。
李彌又看了一眼地圖,伸手在印度人進攻的路線上畫了幾道線。
那幾條線畫得很粗,像幾把刀,從北往南劈下來。
他畫完了,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不對勁,這幾條線太直了。
印度人這是要正麵硬推?
連個迂迴包抄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也許是自己多想了,阿三的將領,不至於這麽蠢吧。
或許是有什麽陰謀詭計,謹慎點準沒有錯。
密支那緊急修建的跑道上,響起了飛機的轟鳴聲。
十二架b-25轟炸機排成三個四機編隊,從南邊飛來,機翼下的炸彈掛架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後麵跟著二十四架p-51野馬戰鬥機,護航兼對地攻擊。
地麵上,印度人的先頭部隊正在沿著公路往南推進。
一萬五千人,拉成一條長長的縱隊,卡車在前,步兵在後,炮兵在中間,參謀部的吉普車在最後麵。
隊伍拉出去十幾公裏,浩浩蕩蕩,煙塵揚起老高,隔著二十裏都能看見。
帶隊的印度師長叫辛格,錫克族人,裹著大頭巾,留著大鬍子。
二戰的時候在北非打過仗,據說還跟隆美爾的非洲軍團交過手。
他坐在吉普車的後座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正跟參謀討論到了密支那之後是先去佛寺拜拜還是先找地方洗澡。
頭頂傳來嗡嗡聲的時候,他以為是自己的飛機。
“咱們的飛機來了?”他抬起頭,眯著眼睛看天。
參謀也抬起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長官,那不是咱們的飛機!”
話音未落,第一顆炸彈就落下來了。
五百磅的航空炸彈砸在公路中央,轟的一聲,炸出一個三四米寬的大坑。
碎石頭和泥土被拋上幾十米的高空,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轟炸機從南往北飛,炸彈像串糖葫蘆一樣沿著公路一路炸過去。
卡車被掀翻,吉普車被炸碎,炮兵陣地上的彈藥車被引爆,
殉爆的炮彈像放煙花一樣劈裏啪啦響了半個小時。
步兵們扔了槍就往公路兩邊的樹林裏跑,有的跑進去了,有的沒跑進去。
沒跑進去的那些,趴在地上抱著頭,嘴裏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辛格被參謀從吉普車裏拽出來的時候,滿臉是血。
爆炸的氣浪把吉普車掀翻了,他的腦袋磕在車門上,磕出一道口子。
大頭巾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大鬍子上全是灰,看上去像從煤堆裏爬出來的。
“整隊!整隊!”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爆炸聲中像蚊子叫。
可沒人聽他的。
一萬五千人的隊伍,被十二架b-25從頭到尾犁了一遍,死了多少人不知道,跑散了多少人也不知道。
那些平時在軍營裏吹牛拍馬的軍官,跑得比士兵還快。
有個少校連槍都扔了,光著腳往樹林裏跑,跑出去兩裏地才發現自己隻穿了一隻鞋。
轟炸持續了二十分鍾。等飛機飛走了,辛格才勉強把隊伍收攏起來。
清點了一下人數,少了兩千多。
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幹脆不知道去哪了。
卡車炸毀了十幾輛,大炮丟了好幾門,彈藥車燒了三輛,剩下那點彈藥,打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都不夠。
“繼續前進。”辛格咬著牙,聲音發狠。
參謀愣了一下:“長官,弟兄們還沒緩過來……”
辛格瞪了他一眼,眼珠子都紅了:“我說繼續前進!南華人的飛機炸完了就走,不會再來第二波。
他們的主力還在後麵,克欽邦隻有三萬土包子。衝過去,密支那就是我們的!”
他是錫克族人,錫克族人不能退。
退了,迴去怎麽見人?
隊伍重新整隊,繼續往南走。
走了一個小時,前麵探路的騎兵連迴來了,帶迴來一個訊息:
前方五裏處發現南華軍的陣地,大約一個營的兵力,修了工事,架了機槍,看起來是前沿警戒陣地。
辛格鬆了一口氣。
一個營,區區幾百號人,碾過去就是了。
“全師展開,準備進攻。”他揮了揮手,語氣裏帶著一股狠勁。
說是進攻隊形,其實就是一堆人端著槍往前走。
前麵是步兵,後麵是機槍,再後麵是那幾門好不容易搶救出來的山炮。
軍官們站在隊伍中間,扯著嗓子喊“跟上跟上”,喊得嗓子都啞了。
士兵們麵無表情地往前走,走得很慢,像是郊遊一樣。
就這速度,怪不得讓吳努等了一個月。
南華軍那個營倒是沒有退。
幾百號人趴在工事裏,槍口對著前方,安安靜靜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