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港,碼頭。
李佑林站在碼頭上,手裏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海平麵上緩緩駛來的船隊。
“來了。”副官宋子賢小聲說。
船隊不大,總共六艘船。
領頭的是艘萬噸級的自由輪,鏽跡斑斑的船身上,還能看到戰時應急焊接的補丁。
後麵跟著兩艘坦克登陸艦,平頭平腦的,吃水很深,明顯滿載。
再後麵是三艘雜貨船,船齡一看就不小。
“這就是五十萬美元買的貨?”李佑林放下望遠鏡,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宋子賢擦了把汗:“戴維斯領事電報裏說,這是第一批,主要是重灌備。第二批輕武器和彈藥下個月到。”
船隊慢慢靠岸。
自由輪先下錨,起重機開始作業。
巨大的木箱被吊出來,落在碼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箱子上用白漆刷著“usarmy”字樣,有些還印著1944、1945的生產年份。
第一個木箱被撬開時,周圍的軍官們都圍了上來。
“乖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箱子裏是四門m2型105毫米榴彈炮。
炮管上還塗著防鏽油,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雖然明顯是庫存貨,有些地方生了鏽斑,但關鍵部件都包裹得嚴嚴實實。
“驗貨!”李佑林下令。
炮兵出身的劉震親自跳進箱子。
他檢查了炮栓、瞄準具、駐退機,又讓人拿來炮彈,也是箱子裏配套的,一箱四發,總共二十箱。
“砰”的一聲,劉震合上炮栓,轉身大喊:“能打!就是需要好好擦擦!”
第二個箱子開啟,是六門m1型75毫米山炮。
這種炮可以拆卸成幾大件,用騾馬運輸,最適合交趾的山地地形。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箱子源源不斷地被吊下來。
m3型37毫米反坦克炮、m1型81毫米迫擊炮、m2型60毫米迫擊炮……
光是各種口徑的火炮,就清點出兩百多門。
宋子賢聲音發顫:“少爺,這光這些炮,五十萬美元就值了!”
李佑林沒說話,他走到剛開啟的另一個箱子前。
這個箱子特別大,裏麵裝的是車輛零件。
m3半履帶車的發動機、傳動軸、負重輪。
旁邊箱子裏是車體,說明書上寫得很清楚,組裝後可得12輛。
“還有坦克。”有人驚呼。
兩艘lst開啟了前艙門。
隨著柴油機的轟鳴,鋼鐵巨獸緩緩駛下跳板。
第一輛是m4“謝爾曼”中型坦克,76毫米炮的炮管指向前方。
第二輛、第三輛……
總共十二輛謝爾曼,都是早期型號,有些外掛裝甲板已經鏽蝕,不過履帶完好,發動機能啟動。
後麵跟著的是m24“霞飛”輕型坦克,小巧靈活,更適合東南亞的橋梁和道路。
最後從船上開下來的是二十多輛m8“灰狗”輪式裝甲車、三十多輛m3半履帶車,還有五十多輛吉普、卡車。
一個老桂軍軍官喃喃道:“他奶奶的,咱們全盛時期都沒這麽富裕過!”
確實,桂係以前最闊的時候,也就幾十門山炮,坦克?想都不敢想。
現在倒好,一下有了一個裝甲營的裝備。
“清點一下彈藥,然後趕緊搬到倉庫裏麵去!”李佑林下令。
炮彈箱堆積如山,105毫米榴彈兩千發、75毫米山炮彈三千發、37毫米穿甲彈五千發……
還有數不清的機槍彈、步槍彈、手榴彈。
更讓人驚喜的是,一艘雜貨船上裝的全是通訊裝置。
野戰電話、scr-300步話機、甚至還有兩部scr-499電台,這玩意功率大,能通聯上千公裏。
除了武器,船上還有大量軍需品:帳篷、軍服、軍靴、急救包、野戰口糧。
“少爺,這都能組建一個集團軍的炮兵和裝甲部隊了!”劉震激動得臉通紅。
李佑林點點頭,看來這錢,花的很值!
五十萬美元,按現在黑市匯率大概摺合兩千兩黃金。
買這些裝備,從賬麵上看絕對是血賺。
二戰時一輛謝爾曼坦克造價大概四萬美元,現在當廢鐵賣,可能五千美元都沒人要。
但問題是,戴維斯一個領事,哪來這麽大能量?
“戴維斯有信嗎?”他問宋子賢。
“有,在辦公室。還有一份華盛頓的電報,是昨晚到的,您還沒看。”
迴到河內總督府,李佑林先看了戴維斯的親筆信。
【第一批物資已發出,想必你已經收到。這些裝備雖然有些年頭,但保養狀況尚可,稍作修理即可使用。
我必須提醒你,華盛頓對印度支那局勢的關注度正在上升。
國會中有聲音認為,一個穩定、親西方的政權,更符合鷹醬在東南亞的利益。
因此,我建議你盡快建立正式的行政機構,釋出施政綱領。】
李佑林把信扔在桌上,開啟了第二份電報。
這份是正式檔案,來自鷹醬遠東司辦事處,落款是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官員名字。
電文很長,核心意思就幾點:
第一,鷹醬注意到交趾地區出現了有組織的軍事存在,對此表示關切。
第二,鷹醬希望該地區保持穩定,反對任何外部勢力幹涉,包括反殖民當局。
第三,如果李佑林方麵能夠證明其治理能力,並保護鷹醬在當地的商業利益,華盛頓考慮提供適當的經濟和軍事援助。
最後一句是重點:“援助的具體形式和規模,將視貴方實際控製區域、治理成效及對鷹醬合作態度而定。”
李佑林把電報遞給陳啟元:“空頭支票。你讀讀,像不像畫大餅?”
陳啟元仔細看完,猶豫道:“少爺,這至少是個態度。鷹醬願意跟咱們接觸,總比被他們當敵人強。”
李佑林忽然站起來,一拍腦門:“你想過沒有,戴維斯賣給我的這些廢鐵,是從哪來的?”
“不是菲律賓的鷹醬剩餘物資嗎?”
“對,剩餘物資。但誰批準他賣的?一個地方領事,有權力動用軍需倉庫?”
陳啟元愣住了。
李佑林指著電報:“我猜,這根本就是華盛頓默許的。考慮提供援助,考慮個屁!
華府已經提供了,就是這批裝備。我那五十萬美元,說不定轉頭就進了戴維斯和那個遠東司某些人的腰包。”
他越說越氣:“這他孃的是左手倒右手!用我的錢,買他們本來就要處理的垃圾,還讓我感恩戴德!”
陳啟元仔細想想,確實有道理。
二戰結束四年了,鷹醬在菲律賓、衝繩、關島堆了無數剩餘物資,雖然大量給果黨援助了許多,但是根本用不完。
坦克、大炮、汽車,風吹雨淋,大多數都變成了廢鐵。
有人願意花錢買,哪怕是白菜價,也是白撿的錢。
而戴維斯這種人,就是中間吃差價的。
“那咱們虧了嗎?”陳啟元小心翼翼地問。
李佑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虧倒是不虧,隻是被這個戴維斯坑了一把!五十萬美元,買一個裝甲營、一個炮兵團,值!”
“關鍵是接下來。鷹醬想看什麽?想看咱們能不能站穩,能不能擋住法國人,能不能,擋住...燕京軍。”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但陳啟元聽懂了。
“少爺的意思是,咱們成了鷹醬人的棋子?”
“互相利用而已,他們要收小弟,我們想要生存空間,各取所需。
但記住,棋子要有棋子的覺悟。不能真把自己當鷹醬人了。
咱們的根基是這桂省移民的父老鄉親,是紅河三角洲這片土地。
鷹醬人今天可以支援我們,明天也可以拋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