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沈昌煥走出萬國宮,站在台階上,看著日內瓦湖上那些白色的帆船。
陽光照在湖麵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煙,點上,迴想起出發前總統的囑托:
“到了日內瓦,別給我丟人。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捧人的時候捧人。咱們要的是實惠,不是麵子。”
他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陽光裏慢慢散開,心中卻想著怎麽去歐洲各國搞點實際的東西帶迴去。
此時,杜勒斯的秘書走了過來:“沈部長,國務卿先生想請您到他的房間坐坐。”
沈昌煥看了看手錶,點了點頭。
杜勒斯的房間在威爾遜總統酒店頂層,是個套房。
門開著,杜勒斯站在窗前,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他換了一身便裝,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比上午在會議廳裏顯得隨和許多。
“沈先生,請坐。”杜勒斯轉過身,指了指沙發。
沈昌煥坐下。
杜勒斯在他對麵坐下,秘書端來一杯咖啡,放在他麵前。
“今天的會議,南華的發言很有分量。”杜勒斯臉上的笑容,明顯是抑製不住。
沈昌煥一表正經道:“南華隻是說了該說的話,不值一提。”
杜勒斯對於沈昌煥,可是越看越順眼。
當著十幾個國家的麵,南華主動提出援助韓國重建,五千萬美元貸款,建材、機械、日用品全包。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態度的問題。
美國在這場打了三年,花了數百億,死了幾萬人,最後停戰劃界,麵子上不好看。
南華這一手,等於告訴全世界:美國在亞洲的盟友,不是白眼狼。
杜勒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沈部長,昨天晚上的事,我也聽說了。”
沈昌煥心裏一緊,麵上不動聲色。
杜勒斯不緊不慢地說:“別緊張,你和周談了邊境貿易的事。這件事,我不反對。
但有一條,要適當。幾個農民擺個攤,換點山貨,那是老百姓的事。
如果規模大了,性質就不一樣了。”
沈昌煥點點頭:“國務卿先生放心,南華的原則是民間自發、規模可控。不會成為戰略物資流通的通道。”
杜勒斯滿意地放下杯子:“今天請你來,還有另一件事。”
他從沙發上拿起一份檔案,翻開。
“尼赫魯調動了五個師,已經抵達阿薩姆邦。名義上是協助緬甸政府清剿李彌叛軍,實際要做什麽,誰都知道。”
沈昌煥看著杜勒斯,等他繼續說著。
“五個師的調動,兔子那邊也緊張了。他們剛穩定烏斯藏,就怕阿三聲東擊西。
最近一週,滇南方向的兵力調動也很頻繁。”
杜勒斯合上檔案,看著沈昌煥:“你們應該也知道這些訊息。”
沈昌煥沒有否認:“南華情報局有報告。”
杜勒斯靠迴沙發,語氣變得正式起來:“沈部長,我說句實話,印度,南華現在還碰不起。
所以,這件事,不要主動挑釁,不要擴大事態。美國需要印度,不能把他擠到毛熊那邊去。”
杜勒斯這番話,可真的是推心置腹,將沈昌煥當成自己人了。
沈昌煥沉默了幾秒,開口道:“國務卿先生,有一件事,南華必須說清楚。”
杜勒斯抬了抬眉毛:“請講!”
沈昌煥說道:“國務卿先生,關於克欽邦和撣邦以及德林達依省,計劃公投加入南華,現在正在走程式。
隻要印度敢入侵克欽邦,那就是向南華宣戰,南華對於已經到手的東西,是不會放棄的。”
杜勒斯微不可察的皺起眉頭,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公投?”
沈昌煥迴道:“對,公投,民主程式,公開透明。”
杜勒斯忽然笑了一下,一閃就收:“沈部長,你們這招,跟誰學的?”
沈昌煥也笑了:“跟英國學的,他們最擅長這個,不是嗎?”
杜勒斯搖搖頭,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鑾披汶既然死了,你們也占據了撣邦,克欽邦也即將公投,緬甸的事,就此把手吧。”
聽到杜勒斯無緣無故談起鑾披汶,沈昌煥不動聲色:“鑾披汶的死,和南華......”
杜勒斯打斷了他,臉上帶著笑意:“是沒有證據是誰做的。
但他死後,香江有幾個銀行賬戶裏的錢,全部被劃到一家香江公司。
那家公司,可是你們政府控製下的。”
沈昌煥有點震驚,他沒想到,美國連這個都能查到。
又或者說,美國人對南華滲透到如此地步了嗎?
他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國務卿先生,這隻是一個貪汙犯的下場。
他在暹羅當政那麽多年,挪用了上億美元國庫的錢。
現在錢迴到人民手裏,有什麽問題?”
杜勒斯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道:“別擔心,這個事情已經過去了。
華府現在隻想要穩定,還有,印度絕不能倒向毛熊陣營!”
沈昌煥放下咖啡杯,語氣平靜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尼赫魯真想要進入克欽邦,那就是宣戰!”
在被兔子擊潰之前,世界上好像所有人,都被阿三國百萬大軍和四億人口嚇到了。
認為他們在南亞,可是不能惹的存在,至少南華惹不起。
杜勒斯擺了擺手,不再糾纏這個話題,畢竟他也提醒了南華,印度是不好惹的。
他最後還是提醒道:“克欽邦的事,南華要慎重。印度五個師在阿薩姆,不是擺設。美國不會為克欽邦打仗。”
沈昌煥說:“南華也不需要美國為克欽邦打仗。我們隻需要華府不要攔著。”
杜勒斯沉默了幾秒:“你們的總統,是個聰明人,但還年輕,希望他能知道分寸。
告訴你們的總統,美國會繼續支援南華。
但有一條,你們要是被印度打敗了,華府可不會下場幫你們。
希望你們自己掂量。”
美國不會在印度和南華之間選印度,也不會在南華和印度之間選南華。
但不選邊,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讓兩個盟友互相咬著,美國在中間當裁判,這纔是最好的局麵。
沈昌煥站起身:“國務卿先生放心,南華從不主動惹事。但別人惹到頭上,也不會縮著。”
杜勒斯看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離開。
沈昌煥告辭出來,走廊裏很安靜。
他迴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張紙,開始起草給李佑林的密電。
電報寫得很簡短:“杜勒斯已知邊境貿易事,態度默許。
稱印度南華暫不可碰,望克製。告克欽公投事,美不攔,亦不站。”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心道:克欽邦的事,得抓緊了。
五個師在阿薩姆,隨時可能翻過山來。
公投必須搶在印度動手之前辦完。
等克欽邦變成南華的領土,印度再動手,就是入侵主權國家。
到那時候,就不是南華和緬甸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