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穀北郊的軍用雷達站裏,幾個值班的士兵正靠著牆打瞌睡。
雷達螢幕上,隻有一片雪花。
五點二十分,螢幕上突然出現十幾個光點。
值班士兵揉揉眼睛,以為看錯了。
再看,光點還在,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他愣了幾秒,然後猛地跳起來:“敵襲!敵襲!”
警報聲撕破夜空。
但已經晚了。
五點三十分,第一批b-25轟炸機飛臨曼穀上空。
北郊的軍用機場是第一個目標。
跑道、機庫、油庫、彈藥庫,一顆接一顆炸彈落下去,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停機坪上的十幾架飛機,那是去年剛從菲律賓買的二手貨,還沒來得及飛幾次,就瞬間變成燃燒的廢鐵。
雷達站被第二波轟炸機照顧。
兩顆炸彈直接命中了那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整棟樓轟然倒塌,瓦礫下頭埋著那台還沒來得及關掉的雷達。
高射炮陣地在拚命開火。
炮彈在空中炸出一團團黑煙,但那些b-25飛得太高,太快,高射炮的射程根本夠不著。
偶爾有炮彈在機群附近炸開,也隻是讓飛行員們偏了偏頭,繼續投彈。
第三波轟炸機瞄準的是兵營。
曼穀周邊駐紮著暹羅皇家陸軍的主力,大約在十萬人,分佈在各處。
那是兩年前戰敗後,鑾披汶咬著牙重建的部隊。
人數不少,裝備也湊合,但沒打過仗,沒見過血,見了飛機就慌。
兵營被炸,新兵們四散奔逃。
有人在火光中亂跑,有人跪在地上念經,有人幹脆扔掉槍,脫下軍裝,混進逃難的人群裏。
軍官們拚命喊叫,想收攏部隊,可喊破了嗓子也沒用,那些兵早就跑沒影了。
最慘的是通訊站。
炸彈直接命中了樓頂,整棟樓從中間塌下去,塵土揚得半天高。
電話線全斷了,電報機埋在瓦礫下頭,曼穀和外界失去了聯係。
六點整,轟炸暫時停歇。
十二架b-25在曼穀上空盤旋一圈,確認目標全部摧毀,然後調轉方向,朝嗬叻高原飛去。
他們的任務完成了。
六點十五分,訊息傳遍曼穀。
北郊機場毀了,雷達站沒了,兵營捱了炸,通訊斷了。
曼穀成了一座孤城。
總理府地下防空洞裏,鑾披汶坐在行軍床上,臉色灰敗。
參謀進進出出,帶來的全是壞訊息。
北郊的部隊散了,東邊的防線被突破了,南邊的港口讓南華軍艦堵了。
鑾披汶聲嘶力竭喊道:“沙立呢?沙立在哪?”
參謀說:“沙立將軍在北郊收攏潰兵。他讓人傳話迴來,說曼穀若是守不住,讓您早做打算。”
鑾披汶愣了一下。
早做打算?
做什麽打算?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參謀。
參謀們一個個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鑾披汶知道他們在想什麽——跑。
往西跑,往緬甸跑,跑到仰光,然後轉道去英國。
英鎊、美元、珠寶,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王宮那邊呢?國王陛下怎麽說?”
參謀搖頭:“王宮那邊還沒有訊息。”
王宮裏,已經亂成一團。
大臣們在轟炸結束之後,三三兩兩的聚集在覲見廳外,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有人臉色慘白,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已經換好了平民的衣服,懷裏揣著細軟。
覲見廳裏,拉瑪九世坐在王座上,麵前站著幾個最親近的臣子。
財政大臣披耶·頌叻先開口:“陛下,曼穀守不住了。
南華的轟炸機已經把北郊炸平了,裝甲部隊今日中午就能進城。請您得早做決斷。”
拉瑪九世看著他:“什麽決斷?”
披耶·頌叻說:“去訪問英國,曼穀港被封了,但是我們可以先去緬甸,再從仰光轉道去英國。隻要人在,王室就在。”
外交大臣貼·汶勒接著道:“陛下,英國政府已經通過非正式渠道表示,願意接納您。隻要您開口,他們可以派船來接。”
拉瑪九世沉默著。
流亡。
這個詞他聽過很多次。
歐洲那些戰敗的國王,那些被趕下台的皇帝,最後都走了這條路。
住在倫敦的酒店裏,領著英國政府的津貼,等著哪天能迴去。
等著等著,就老死了,就被人忘了。
他抬起頭,看著這兩個他最信任的臣子。
雖然他不需要領津貼,王室在英國和美國銀行,可是有大量的存款,足夠衣食無憂了。
拉瑪九世不甘心問道:“我走了,暹羅怎麽辦?”
披耶·頌叻愣了一下,然後說:“陛下,您走了,暹羅還是暹羅。您要是......”
拉馬九世此刻也失望了,這群大臣,口口聲聲忠於王室,此刻連一點作戰的勇氣都沒有。
這場景,多像十幾年前。
當初倭國在偷襲珍珠港之後,立馬入侵了暹羅,暹羅部隊僅僅抵抗了幾個小時,鑾披汶就下令放棄抵抗。
拉瑪九世紅著眼,哭訴道:“我十九歲繼位,到現在八年。
八年裏,鑾披汶說什麽我做什麽,沙立打什麽我看什麽。
嗬叻丟了,南部各府丟了,曼穀劃出租界。
我什麽都沒說,因為說了也沒用。”
他眼噙淚水,看著底下那些臣子:“現在南華打到門口了,你們讓我跑。
跑了之後呢?在倫敦的酒店裏住著,等著哪天有人想起我?
等著哪天英國人將我作為籌碼,和南華國交易?”
披耶·頌叻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拉瑪九世走迴王座前,緩緩坐下:“我不跑。”
他看向旁邊的侍從官:“沙立將軍現在在哪?”
侍從官說:“在北郊,正在收攏部隊。”
“派人去告訴他,從現在起,曼穀防區由他全權指揮。
所有的部隊,城裏的警察、預備役,全歸他管。鑾披汶那邊,不用管了。”
侍從官愣住了。
拉瑪九世看著他,厲聲道:“去。”
侍從官敬了個禮,轉身跑出去。
披耶·頌叻急了:“陛下,您這是…”
拉瑪九世抬手止住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心裏也清楚,十萬陸軍,看著不少,可都是新兵,沒打過仗。
警察隻能管管老百姓,預備役就更別提了。可那又怎麽樣?打不過也得打。
打輸了,我還在王宮裏坐著。跑了,我就什麽都不是了。”
七點整,北郊。
沙立站在一處廢墟上,看著前方揚起的煙塵。
參謀跑來,把王宮傳來的命令遞給他。
沙立看完,沉默了很久。
旁邊的人問:“將軍,怎麽辦?”
沙立快速說道:“傳令下去,所有部隊往北郊集結。
警察把守各條街道,預備役負責疏散百姓。能擋多久擋多久。”
參謀愣了一下:“將軍,那點人,擋得住嗎?”
沙立也沒辦法迴答,隻是默默地看著前方,彷彿能看見南華的裝甲部隊。
坦克、裝甲車、卡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九點整,春武裏府方向傳來訊息。
馬拔萃的第四集團軍已經突破邊境守軍的防線,正在向春武裏市區推進。
一個師的守軍,堅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散了,剩下的都在往曼穀方向跑。
十點整,湄南河上,南華的軍艦已經靠岸。
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正在登陸,在碼頭上列隊。
他們沒有急著進城,隻是在港口外圍設了防線,等著後麵的命令。
中午十二點整,曼穀北郊傳來最新的訊息。
南華的裝甲部隊已經推進到曼穀市區邊緣,最前麵的坦克,已經能看到曼穀北門的城樓。
曼穀城裏,一片死寂。
那些前幾天還在喊著“南華鬼滾出去”的人,此刻正躲在家裏,關緊門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些還在策劃下一次行動的洪黨分子,此刻已經脫下便裝,混在人群中往城外跑。
那些想著流亡的大臣們,此刻站在王宮外頭,進不去,也走不了。
南華的軍艦堵了港口,往西的路也快被切斷了。
王宮裏,拉瑪九世坐在王座上,一言不發。
他等著。
等著南華的人來。
等著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麽。
一點整,北門傳來訊息,南華的裝甲部隊已經進城。
沒有抵抗。
沙立的人在北郊象征性地擋了一下,就潰了。
那些新兵,那些警察,那些預備役,見了坦克就跑,根本沒人開槍。
第一批坦克沿著主幹道緩緩推進,履帶碾過路麵,發出沉悶的轟鳴。
車上的士兵警惕地掃視著街道兩側,槍口跟著目光轉動。
街道上空無一人。店鋪門板緊閉,窗戶後麵隱約有人影晃動,但沒人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