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五十,雲宴的包間中,趙羽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著白瓷茶盞,慢慢地喝著碧螺春。
高檔餐廳就是不一樣,就這免費的茶,起碼也得上千元一斤。
趙羽已經在這兒等了十分鐘,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薛昊最近的反常。
兄弟欠了一屁股債,他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惜有心無力。
如果薛昊隻差個二三十萬,他絕對願意幫忙墊上。
可那是三百多萬!
趙羽原本打算等薛昊的診所被沒收以後,就想辦法幫他找一個有編製的工作,以後安穩過日子。
誰知道,薛昊突然就時來運轉了。
先是拿出一個早已滅絕的金檀木盒子,說是一個古怪的病人送的。
然後,沒過兩天,直接就把欠債還清了。
錢從哪裏來的?大風刮來的?
最讓他心裏犯嘀咕的是借車那回。一週前薛昊突然找他借SUV,他沒多想就借了。
可那天晚上他翻手機,無意間點開了車輛定位APP(以前兩人自駕遊時繫結的,忘了取消),卻看見定位在京西高速上一路往北,最後停在了上京的使館區附近。
薛昊去上京做什麼?明明之前他說過,那裏風沙大,物價貴,這輩子都不會再去了。
他當時就想打電話問,可又怕薛昊覺得他婆婆媽媽,猶豫半天還是忍了。
“叮”的一聲,茶盞蓋碰到杯沿,拉回了趙羽的思緒。他抬眼看向門口,心裏又添了層疑惑——薛昊平時跟他吃飯,不是擼串就是火鍋,今兒個怎麼突然選了雲宴?
這地方人均消費小兩千,價效比極低,他們以前絕不會約這裏。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趙羽低聲嘀咕了一句。
他有些擔心,擔心兄弟因為急於還債而走錯了路。
比如賣白粉這種。
不行,今天非得問清楚不可。
趙羽正琢磨著等下見麵怎麼開口問,包間門突然被推開,薛昊的聲音傳了進來:“阿羽,等久了吧?”
聞聲望去,趙羽的目光立即被薛昊身旁那個老人吸引住了。
李斯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唐裝,料子看著就挺講究,拇指上戴著一枚瑩白的玉扳指,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周身透著股不常見的沉穩氣度。
他立即站起身來,挺直了腰板。
“阿羽,給你介紹下。”
薛昊緊走兩步,拍了拍趙羽的胳膊。
“這是李老,我爺爺以前在部隊的老戰友,當年一起出過任務,過命的交情。前段時間從國外回來,暫時在我這兒落腳。李老,這就是趙羽,我大學上鋪,鐵到能穿一條褲子的哥們。”
李斯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我叫李斯人。聽小昊說,你一直在關照他。”
他聲音不疾不徐,每個字都清晰明瞭,沒有尋常老人的含糊。
一邊說,李斯伸出右手。
趙羽趕緊伸手迎上去。
“李老,我叫趙羽。別聽耗子,呃,別聽薛昊瞎說,我們互相扶持,談不上誰關照誰。”
他嘴上應著,心裏的嘀咕卻又多了一層:薛昊爺爺的老戰友?怎麼看都不像普通退休老人啊?這眼神,這氣度,哪怕他接觸過最大的領導——醫院院長,也遠遠比不上。
他的目光不自覺掃過老人拇指上的玉扳指,瑩白得能映出光,質地看著比商場裏那些標價六位數的玉石還潤。
這位李老非富即貴!
趙羽瞬間做出了判斷。
三人依次坐定,紅木圓桌擦得鋥亮,倒映著頭頂水晶燈的暖光。
剛坐下沒兩分鐘,穿月白色旗袍的服務員就端著燙金選單走進來,目光掃過三人,下意識把選單往李斯麵前遞。
這老先生一看就是那種慣於發號施令的大人物。
她在這裏幹了兩年半,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李斯自然地接過選單,隻掃了兩眼就抬筆勾劃:“鬆鼠鱖魚,清炒豆苗選嫩尖,再來一盅鬆茸竹蓀湯,主食要份蟹粉小籠。”
服務員應了聲“好的”,又笑著問薛昊和趙羽:“兩位先生還需要加點什麼嗎?這時節,要不要來幾隻大閘蟹?”
“來四隻吧!我和你一人兩隻,李老年紀大了,最好不要吃涼物。”
薛昊補充道。
可老夫我想嘗嘗啊!
李斯在心裏吶喊。
他緩緩點頭,對服務員道:“暫時就這些吧。”
等服務員退出去,薛昊沒等趙羽開口,先主動接過話頭:“阿羽,你之前不是好奇我最近怎麼突然順了嗎?其實多虧了李老。
“我爺爺你知道吧,走得早,我爸媽都沒跟我提過,他當年在部隊跟李老一起打過小越國,還救過李老的命——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李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補充了句:“當年若不是你爺爺,我回不來。”
他目光唏噓,似乎沉浸於往昔難以自拔。
李斯眼中閃爍著淚花,這演技,把薛昊都唬的一愣一愣的,差點這真相信他是爺爺的戰友了。
連薛昊都這樣,更別說趙羽了。
他聽得入神,追問道:“然後呢?”
“改開以後,後來李老去了國外做貿易,”薛昊繼續往下說。
“前段時間年紀大了,想回國內養老,找了好久才查到我家的線索。正好我之前欠著債,李老知道了,就幫我周轉了一下。還說要扶持我創業。”
李斯接話道:“老頭子我無兒無女,小昊如同我親孫一樣,不幫他幫誰?”
薛昊笑道:“之前借你的車,是李老想要再看龍國的首都。李老非要我開車帶他去,一大把年紀了,也不怕累著。”
兩人你一唱一和,把趙羽完全忽悠住了,心裏最後一點擔憂也煙消雲散。
他興緻勃勃地問起了薛昊的打算。
薛昊道:“你知道我家幾輩人都是行醫的,到我也不能斷傳承,所以診所還是要開。”
見趙羽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不等他開口,薛昊又道:“不用你說,我知道診所不賺錢,主要是我沒天賦。不過我可以請人啊。”
趙羽緩緩點頭。
薛昊又道:“當然,賺錢的生意也要做。李老主要做黃金珠寶古玩生意,有門路有貨源,我也打算涉足。”
這還差不多,趙羽完全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