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就是蘄縣的陳勝、吳廣。他們是首亂之人,顯然早就心懷不軌,既然是隱患,須及早消除。”
李斯的語速越來越快:“另外,齊國王族後裔田儋,九江郡刑徒英布,趙地張耳、陳餘,會稽郡守殷通,楚國王室後裔熊心、張良、範增、韓信......”
他一口氣,幾乎把所有秦末叫得上名的群雄的名字點了個遍。
“這些人,統統該殺!”
李斯總結道。
薛昊大吃一驚,看向李斯。
不是驚訝李斯心狠手辣,早就知道他的法家本色了,殺幾個人算什麼?
薛昊驚訝的是,以李斯的能力,怎麼可能看不出這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
假設世上從來沒有劉邦項羽這些人,難道胡亥就能保得住皇位?
秦末的大起義是“結果”,而不是“原因”。
根源在於“亂政”,大秦的政策本來就不能長治久安。
沒有劉邦項羽,也會有其他人。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薛昊都懂,李斯會不明白?
嬴政沒有說話,他微微蹙眉,眼光越過李斯的頭頂,看向空處。
這時候,他走神了。
李斯的建議,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若是以前,朕或許就採納了。
嬴政心想。
但是,為什麼現在朕覺得很不妥呢?
他早就發現了,穿越以後,自己的思維比以前清晰了很多,也寬容了許多。
嬴政自然不知道,重金屬中毒的一大癥狀,就是讓人變得暴虐煩躁。
他現在體內毒素已經被排出了大半,自然就恢復了清明。
良久,他收回了目光。
“劉邦此人,不足為懼。他這種人善於審時度勢,若天下安定,永遠也不會反。不過,他能在最後的爭奪中勝出,其人必定有可取之處。把他召來考覈,朕會人盡其才。”
“政哥英明!”薛昊拍了句馬屁。
李斯瞥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至於項羽......”
嬴政嘆了口氣。
“此人想來必是一代名將,我大秦如今將星凋零,王翦、王賁、蒙武、李信接連亡故,正缺項羽這樣的帥才。可惜,他必不能為朕所用。”
李斯冷冷道:“陛下英明,項氏子弟,絕不會歸順大秦,無論有無機會,遲早必反。以前是找不到他們的行蹤,既然知道了他們藏身於吳中,陛下宜早除之。”
嬴政緩緩點頭,決定回大秦後就派出黑冰衛的精銳,秘密捕殺項羽。
“等一等,政哥。”
薛昊忙道。
“薛先生有何高見?”嬴政問。
薛昊往前湊了兩步,“殺項羽這事,不能急。您想啊,‘羽之勇武,古來無雙’,大秦隻怕無人是他對手。黑冰衛就算精銳,真能悄無聲息拿下他?萬一打草驚蛇,讓他跑了,再拉起反旗,楚地人一響應,反而比現在更麻煩!”
大秦無人是他對手?
嬴政看向李斯。
李斯想著《史記》裏對項羽的描述,苦笑著點了點頭。
於是,嬴政沉默了。
倒不是說就此放棄,而是考慮該用什麼更穩妥的方法。
他還沒有想好,薛昊又道:“而且李老說項氏,卻沒提項梁!項梁纔是項氏現在的當家人。項羽是他撫養長大的,再橫,也得聽項梁的;還有項氏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幾十口人,這些人是拴住項羽的繩子!”
李斯眉頭一皺,剛要開口反駁“項氏族人也是隱患”,就被薛昊搶了話頭:“政哥,您忘了之前看的世界地圖了嗎?
“大秦現在就佔著中原,北邊是匈奴,南邊是百越,可西邊還有更大的草原,東邊還有沒去過的海島,甚至更南邊還有整塊的大陸!項羽不是很能打嗎?不是想領兵嗎?讓他去開疆拓土啊!”
他指著空氣裡想像的地圖,眼睛發亮:“把項氏族人留在大秦當‘賓客’——不用軟禁,好吃好喝待著,讓項羽知道家人安安穩穩;再給他撥一支兵,讓他去打那些沒被開化的蠻地,拓回來的土地都算大秦的,他立了功還能賞他爵位。
“您想,他一家子在大秦手裏,他敢反嗎?反了家人怎麼辦?而且拓土的功勞比反秦痛快多了,他何必跟大秦死磕?”
嬴政的眼神慢慢亮了——他之前看世界地圖時,就對“天下竟有這麼多沒占的地”心動,薛昊這話正好戳中了他“開疆拓土”的野心。
殺項羽,不過是少個威脅;用項羽,卻能多一名大將開疆拓土,這筆賬怎麼算都劃算。
“而且政哥您想,”薛昊又補了個釘子,“殺了項羽,楚地人會說大秦容不下英雄,反而念項氏的好;讓他去拓土,天下人會說大秦唯纔是舉,連仇敵之後都能用,這多顯您的氣度?比偷偷摸摸殺了他強百倍!”
“若項羽因此勢大難控怎麼辦?”李斯插嘴道。
“那還不簡單?監軍控製兵權,士兵普及愛大秦的思想教育。他項羽就隻能成為大秦的一把刀,而不能反噬。退一萬步說,項羽能這些都掙脫,政哥您也可以控製他的後勤補給。打仗就是打後勤,沒有錢糧,他再能打,也隻能是死路一條。”
他笑了笑,“項羽也許是一根筋,但項梁絕對會權衡利弊。隻要他活著,項羽就翻不了天。”
薛昊想起了項羽的生平,每當他自己做決策的時候,無論是鴻門宴放走劉邦,還是焚鹹陽,殺義帝,經常都是不顧一切蠻幹。
但有範增在的時候,行事卻還過得去。
可惜,範增這個“亞父”,終歸比不上項梁。最後沒有辦法再製約項羽。
所以,控製項羽,項梁是關鍵。
嬴政眉宇間的凝重散了大半——薛昊的話,尤其是“後勤控生死”的說法,徹底打消了他最後一絲顧慮。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斯,“李卿,薛先生這話,你怎麼看?”
李斯的語氣已沒了之前的強硬:“陛下,臣此前隻慮項羽之勇、項氏之仇,卻忽略了項梁的權衡之心——項梁此人,雖為楚臣之後,卻比項羽更懂‘利弊’二字,並非一味死戰之輩。若能以族人安危及爵位前程相誘,再輔以監軍、後勤之控,此計……似乎確實可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且薛先生所言‘拓土顯氣度’,亦是至理。大秦剛定天下,若能容下項氏並借其力開疆,天下諸侯遺臣見之,必知陛下唯纔是舉,不敢再存‘秦必誅我’之念,於穩定人心大有裨益。此前臣隻思‘除隱患’,卻失了‘謀長遠’的計較,是臣之過。”
嬴政聽完,神色不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如此,便按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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