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最瞭解嬴政身體狀況的人。
可以打包票,始皇帝手臂上絕對沒有這個紅點。
看上去像是被銳器刺傷。
嬴政又挽起另一隻衣袖,那裏赫然又有一個紅點。
(注:一個是輸液,一個是靜脈注射)
“陛下,這是什麼?您怎麼會受傷?”夏無且驚訝極了。
“不是傷口,是......”嬴政覺得很難解釋,因為他自己也完全無法理解。
想了想,他勉強道:“總之是一種治療方式。就在昨晚......”
他緩緩把昨晚的離奇經歷講了出來,除了最後那兩句“十三朝古都”、“大秦已經亡了兩千多年”以外,其他的都沒有掩飾。
夏無且的眼睛越瞪越大,嘴也越張越大,連口水流出來了都顧不得。
嬴政看了他一眼,也沒怪他失儀,淡淡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夏無且摸著頭,冥思苦想了好一會,才道:“如陛下所言,那郎中用兩根銀針刺入您的胳膊,然後您就好轉了。微臣愚昧,實在想不出其中的緣故。”
“不是銀針!”嬴政掏出一個針頭,放在桌案上。
他之前在診所裡裝睡,離開的時候順走了紮在手臂上的輸液針頭。
反正天下萬物,子女玉帛皆為朕所有。
對於這種拿走他人珍寶的事情,他沒有任何心理壓力。
“這就是陛下您說的針嗎?”
夏無且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拿起針頭,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隻見這針細如髮絲,寒光閃閃,用手一摸,光滑無比。
非金非銀也非銅,總之,絕非他所熟知的任何金屬。
“真是巧奪天工啊!但這東西怎麼能治病呢?”他感嘆道。
夏無且拿在手裏仔細觀察,嬴政紋絲不動,靜靜看著他。
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人員,上位者隻需要等待結果。
突然,夏無且發現了什麼。
“空的,這針竟然是中空的!”他叫了出來。
“陛下您看!”他把針頭舉到嬴政麵前。
嬴政眉毛一挑,果然,專業的郎中就是不一樣,朕竟然沒有注意到。
“夏卿,中空的,有什麼講究嗎?”
夏無且道:“陛下,這針細如牛毛,已經是巧奪天工了,可竟然還能從中造出孔道來。微臣想不出怎麼能做到。”
嬴政瞭然,但他對這個不感興趣。
“夏卿,不管它是怎麼做到的,朕要的是它的用途!”
有什麼用呢?夏無且低頭沉思。
不愧是最頂尖的醫者,片刻之後,夏無且猛地抬起頭來。
“陛下,微臣可能猜到了。”
“哦!速速稟來。”嬴政道。
夏無且深吸一口氣,語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陛下,微臣年少時曾深入百越之地,見過當地人以竹筒引水。依微臣推測,這中空之處,當同此理,是為了輸送藥液。這位郎中以尖針深入人體,然後通過空腔給葯。妙啊!妙啊!”
他越說越興奮,最後竟手舞足蹈起來。
“篤篤篤!”嬴政敲了敲案台。
夏無且猛醒過來,忙伏地請罪。
嬴政也沒怪他,平靜道:“夏卿果然淵博。以你看來,此物我大秦可能製出?若能,你能否用它來醫治朕的頑疾?”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事情,就算不能長生不老,他也不能接受自己五十歲就駕崩。
更何況,那句“大秦已經亡了兩千多年。”一直在他腦海中回蕩著。
若不能弄明白,他死不瞑目。
夏無且立刻戴上了痛苦麵具,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麵頰流了下來。
他囁嚅道:“陛下,這......”
不用他說,嬴政明白了。
“我大秦巧匠無數,也造不出來嗎?”他沉聲道。
寢宮裏的空氣凝結了,夏無且的頭死死抵在地上,再不敢說一個字。
嬴政看著夏無且,心中雖失望卻也釋然。
其實,他又何嘗不明白,那個神奇的地方,超出認知的東西太多了。
造不出來,纔是正常的。他不過是心存僥倖而已。
“夏卿,起來吧。朕並非是要為難你,隻是這等神奇醫術,卻不能為大秦所用,實在是令朕失望。罷了,你且說說,以你的判斷,朕還能活多久?”
這是我能回答的問題嗎?
夏無且剛站起一半的身體又跪了下去。
“臣惶恐!臣死罪,陛下受命於天,臣不敢妄言!”
“朕要你如實說!”嬴政低聲道。
聲音雖低,但蘊含的殺氣,差點把夏無且嚇死。
以夏無且對始皇帝的瞭解,知道這是他即將發作的先兆。
自己再不回答,哪怕有再多的恩情,也不管用了。
伴君如伴虎,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陛下,罪臣萬死!罪臣以為,或者半年,或者**個月,很難超過一年。”
說完,他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死了!死定了!哪怕為了保密,陛下也容不得我活著了。
隻盼陛下能饒過我的妻兒吧。
他絕望地想。
嬴政眼睛眯起,凝視著夏無且。
當年,那麼多臣子,隻有夏無且甘冒生命危險出手協助。
這份恩情,他雖然從未說出口,畢竟臣子為了君主赴死是應該的。
但其他臣子怎麼不肯赴死?空手,空手又怎麼樣?就不能以死拖住荊軻嗎?
所以,他心裏其實是感恩的。
可惜,他早就不受個人感情的束縛了。
怎麼能讓一個知道自己死期的人活在世上?
萬一泄露出去,立刻就會人心惶惶。
夏無且是必死的,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神奇地方存在的話。
冥冥中他有一種預感,自己也許還能回到那個地方。
姑且多留你幾天。
“夏卿,起身吧!”嬴政收回了死亡凝視。
“從現在起,你不要離開寢宮,也不要與任何人交談,就當自己是一個啞巴。”
我竟然不用馬上死?夏無且抬起頭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不是他認識的始皇帝。
“謝陛下隆......”剛要謝恩,他想起了“自己現在是個啞巴”。
夏無且趕緊捂住了嘴。
“哈哈哈!”嬴政不由得笑了起來。
“忘了說,朕除外。”
“罪臣叩謝陛下隆恩!”夏無且終於把話說全了。
擦著冷汗,他站了起來。
嬴政伸了個懶腰,高聲道:“來人,叫景銳來見朕!”
沒過多久,景銳快步走進寢宮,單膝跪地。
“臣參見陛下!”
嬴政隨意揮了揮手,示意他起身。
隨即開口道:“傳令下去,從現在起封鎖行宮,隻能進不能出。另外,從現在起,夏卿會一直待在寢宮。
“你找幾個可信的黑冰衛保護他,要時刻不離身。”
景銳心中一動,這是把太醫令軟禁起來了。
他不敢深想,施禮道:“喏!”
“去吧!”嬴政把他打發走了。
這時,門外有內侍稟報。
“陛下,公子胡亥前來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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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滅亡後,夏無且還活了很長時間,司馬遷寫的“荊軻刺秦王”事件,則來源於他的口述。
“始公孫季功(公孫弘——漢武帝時期丞相)、董生(董仲舒)與夏無且遊,具知其事,為餘道之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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