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劉邦在前引路,韓信緊隨其後,穩步踏入大殿。
行至殿中,二人躬身下拜。
“臣劉邦,叩見陛下!”
“淮陰布衣韓信,叩見陛下!”
嬴政高居禦座,並未急著開口,那雙閱盡四海的龍目,靜靜落在韓信身上。
橫掃**、統禦九州的帝王威壓無聲漫開,厚重如嶽,凜冽如霜。
被始皇帝那如同實質的目光掃過,韓信隻覺周身氣息一滯。
不知怎麼地,他竟然產生了赤手空拳被猛虎盯上的錯覺。
但也僅僅隻是一剎。
他迅速斂定心神,周身緊繃的氣息迅速平復。
抬眸時目光沉穩坦蕩,不卑不亢,已然恢復從容。
嬴政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眸底隱現讚許:此子臨威不亂,心性沉穩,確是大將之才。
但他並未同韓信說話,而是看向劉邦。
“劉僕射,朕命你尋訪賢良,你不負所托,攜賢而歸,辦事得力,有功。”
劉邦聞言大喜,連忙叩首,語氣畢恭畢敬:“全賴陛下慧眼識才,臣不過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有功當賞!”
嬴政平靜道:“劉僕射,朕賞你黃金百斤,錦緞五十匹,另賜沙丘行宮旁宅第一所,專供你家眷安居。”
劉邦渾身一震,激動得全身都在發顫。
他趕忙叩首:“臣謝陛下隆恩!萬死難報!”
但這還沒完,嬴政繼續道:
“你奔波多日,與家中妻兒老小久隔兩地,朕頗感不忍。
“因此,朕準你回鄉,將家人盡數接來沙丘,從此團聚一處,安享富貴。”
這話入耳,劉邦整個人都懵了一瞬,隨即狂喜直衝頭頂。
他市井出身,平生最是好麵子。
在沛縣時,他不過一介小小亭長。
如今不但身居僕射,得陛下重用。
還得以富貴歸家、衣錦還鄉!
這就是他心中一等一的人生快事啊!
更別說能將呂雉、三個兒女,還有家中父兄盡數接來身邊......
哈哈!到時候,看阿父還能不能說自己沒出息?
想到得意處,劉邦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幸虧他及時警醒,想起了這是在陛下當麵,才勉強忍住。
劉邦感激涕零,他是個會說話的。
表忠心的話張嘴就來:
“臣……臣謝陛下天高地厚之恩!此生此世,粉身碎骨,亦難報陛下萬一!
“臣定當肝腦塗地,為陛下效命,為大秦奔走,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嬴政也許信了,也許沒有,但這些不重要。
他有自己的打算。
把劉邦的家人留在行宮,就當是人質了。
至於劉邦,嬴政已經決定讓他一直奔波在外,為大秦招賢納士。
高官厚祿,朕都可以給你,但你永遠別想和這些賢才建立起親密關係。
他不動聲色道:“劉僕射,你風塵僕僕,下去休息吧。養精蓄銳,早日啟程歸鄉。”
劉邦再拜叩首,恭聲應道:“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望,早日啟程,為大秦搜羅更多遺賢!”
說罷,他躬身倒退數步,轉身退出大殿。
出來後,他臉上終於綻放成了一朵花。喜滋滋地想著:時間還早,得找老夥計們聚一聚。
對了!蕭何,先去找他!
他快步朝著記憶中,蕭何的住處而去。
劉邦離開後,嬴政思忖片刻,揮了揮手。
左右侍立的內侍與黑冰衛,全都退出了大殿,然後小心翼翼合上了殿門。
宮殿寂寥,隻有嬴政手指敲擊禦案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地回蕩著。
陛下對我,似乎特別看重?
這場景過於意外,韓信忍不住抬起頭,直視了始皇帝一眼。
“韓信。”嬴政終於開口。
“朕問你,你在淮陰市井受胯下之辱,世人皆笑你怯懦,你當時心中究竟作何想?”
這一問,不問兵事,先問心性。
韓信愣了一下,沒想到陛下也知道這事。
若是幾日前,提起此事,他肯定會覺得不甘。
但現在他已經放下了心結。
他坦然道:“回陛下,臣當時想的是,市井小人辱我,我若拔劍殺之,不過是逞一時之快,贏了虛名,卻要賠上自己的性命。
“臣一身韜略,當為明主定天下、安四海,豈可為一潑皮,折了鯤鵬之誌?小辱忍之,大節不虧,如此而已。”
“好一個小辱忍之,大節不虧!”
嬴政眸中精光一閃,撫掌而贊,“能屈能伸,不困於虛名,不囿於私怨,這纔是成大事者的胸襟。”
言罷,他話鋒陡然一轉,開始考較起來:
“朕掃**、定八荒,一統天下已十數載。廢分封、行郡縣,書同文、車同軌,曾以為大秦根基已固。
可如今天下雖安,但外有匈奴、百越,內有黔首未安,郡縣吏治未清。
“你且說說,大秦當下,最緊要的事,究竟是什麼?”
這些問題,韓信早就仔細想過了。
他毫不猶豫,朗聲道:“回陛下,臣以為,大秦當下最緊要的,從來不是拓土,而是固本。
“昔日六國征戰不休,百姓流離失所,天下苦兵戈久矣。
“陛下一統天下,本是萬民之幸,可連年徵發徭役,築長城、修阿房、建皇陵,黔首不得休養生息,這纔是天下不安的根源。”
好嘛,一開口就捅心窩子。
幸虧是現在的嬴政,若是早兩年,他已經讓人把韓信拖出去了。
但儘管如此,嬴政嘴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韓卿,繼續說!無需忌諱。”
韓信暗暗心折。
他敢於直言不諱,主要是感激陛下提拔自己於窮乏之時。
所以,士為知己者死!
完全想不到,陛下對自己的冒犯,居然如此大度。
誰說陛下是暴君的?
果然,鄉間流言信不得!
穩了穩心神,韓信繼續道:
“百越蠻荒,遠在天南,征之耗損國力,緩之無亡國之危,是為疥癬之疾;
“匈奴虎踞草原,年年南下擄掠,邊地百姓家破人亡,河套膏腴之地不得安穩,是為心腹大患;
“而百姓不得安居,府庫不得充盈,吏治不得清明,這纔是大秦的根本之患。
“臣鬥膽進言,陛下當輕徭賦、休黔首,整吏治。
“先固國本,再整甲兵,而後北擊匈奴、南平百越,方是萬全之策。”
“善!大善!果然是國士無雙!”
嬴政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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