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龍且起身就要走。
項莊連忙拉住他:“龍且,別衝動。”
項莊沒啥主見,優點就是聽話。
隻要長輩或者上級的安排,他都聽。
所以鴻門宴的時候,範增讓他去砍劉邦,他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長輩項伯一上場,他就立刻畏手畏腳。
否則,都不用等到樊噲來救場,劉邦就得“下課”!
這時,項莊記起了項梁的囑託:“龍且性子烈,你得多勸他,咱們需要低調行事。”
他抓住龍且道,“那異獸的傳聞真假難辨,萬一真是兇險之物,你孤身前往,豈不是自尋死路?”
可惜,他實在不擅長言辭,前麵說得好好的。
最後那句:“豈不是自尋死路?”
龍且立即不幹了。
他甩開項莊的手,砂鍋大的拳頭“咚”地砸在酒桌上,陶碗震得跳起,米酒潑了滿桌。
周遭的吆喝聲瞬間戛然而止,賭徒們紛紛轉頭看來,連鬥雞場裏的爭鬥都彷彿失了吸引力,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自尋死路?”龍且脖頸青筋暴起,嗓門震得梁木嗡嗡作響,“項莊你休要長他人誌氣!我龍且闖蕩江湖多年,刀山火海都闖過,區區山野異獸算個屁!”
他素來以勇武為傲,最恨旁人質疑他的膽氣與本事。
方纔聽聞異獸噴火奔雷,本就按捺不住骨子裏的好鬥,此刻被“自尋死路”四個字一激,更是怒火中燒,連眼角都紅了。
項莊被他這股凶氣逼得後退半步,心裏急得團團轉。
他嘴笨,說不過這頭蠻牛,再攔下去,指不定龍且要當場翻臉。
到那時候,自己搞不好得捱打。
他可不是龍且的對手。
可叔父叮囑過要看好他,若是讓他闖出禍事來,自己也沒法交代。
電光火石間,項莊突然靈機一動——他管不住龍且,總有人管得住!
他連忙換了副語氣,臉上堆起幾分笑意,拉著龍且的胳膊勸道:“龍且,我不是質疑你的本事!”
項莊壓低聲音,刻意表現得神秘,“你想啊,那異獸渾身漆黑帶火尾,跑起來比馬還快,這般新奇的物事,大兄(項羽)定然感興趣得緊!”
龍且的怒氣稍滯,眉頭微挑。
項莊趁熱打鐵,說得更起勁:“你孤身去多沒意思?不如咱們先回燕塢,邀上大兄一同前往。
“有他在,別說一頭異獸,就是十頭八頭,也能一併拿下!到時候降服異獸,既能揚你威名,又能讓大兄盡興,豈不是兩全其美?”
他心裏卻打著小算盤:隻要把龍且哄回燕塢,見到大兄和叔父,自然有人能管住這蠻牛。
到時候勸得住是他們的本事,勸不住也不關我的事,我總算沒辜負叔父的囑託。
果然,龍且一聽“邀上大兄”,眼神瞬間亮了。
他素來最服項羽,敬其蓋世勇武,覺得有項羽同行,遠比自己孤身前往更有滋味。
“你說得有理!”龍且臉上的怒容散去,一拍大腿。
“阿羽定然會喜歡這等趣事!走,咱們這就回燕塢,邀上他,去把那畜生烤來吃了。”
他是個急性子的人,拽著項莊大步流星闖過街巷,腰間佩劍隨著急行磕碰出清脆聲響,引得路人紛紛避讓。
項莊被拉得踉蹌,心裏卻暗自鬆了口氣——隻要把這尊瘟神交到大兄和叔父手裏,自己總算能交差了。
燕塢的夯土高牆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牆頭雉堞後隱約可見執戈的子弟,守門人見是二人,自然不會阻攔。
剛踏入塢內,便聽得校場上兵刃交擊之聲震天,項羽正赤著臂膀練矟。
他身形極其魁梧,足足有兩米開外。
丈八長矟在他手中舉重若輕,疾若狂風驟雨,揮舞得潑水不進。
矟尖寒光凜冽,項羽每一次橫掃豎劈都帶著千鈞之力,身形騰挪間,校場上似乎颳起了一道旋風。
“阿羽!”
龍且鬆開項莊,扯開嗓子大喊,“有好玩的事找你!”
校場中閃動的身形驟然靜止,動靜之間幾乎看不到轉換的痕跡。
顯然,剛才項羽留有餘地。
隨手抓過布巾擦了擦汗,項羽的目光掃了過來:“龍且,何事這般聒噪?”
龍且衝到他麵前,唾沫橫飛地把異獸傳聞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城西鷹嘴崖出了個妖物!渾身漆黑如墨,拖著火紅長尾,跑起來比奔馬還快,吼聲震耳欲聾!
“我本想親自去斬了它,項莊說這般奇事該叫上你,正好讓那畜生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項莊,你說是吧?項莊?項莊你跑哪去了?”
他扯起嗓子喊了幾句,卻看不見人。
項莊去哪了?
自然是搖人去了,最好是家主項梁。
隻有他才能攔住大兄。
龍且的描述剛落,項羽的眼中立時迸發出了異彩。
“妖獸?渾身漆黑帶火尾?”
他抬手將布巾狠狠擲在地上,汗珠順著他鋼鐵鑄就般的臂膀滾落。
“倒是樁新奇趣事!小且,走!一起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大步流星往馬廄走去,龍且興高采烈地緊隨其後,一路上高聲叫好。
燕塢馬廄地勢高敞,乾草氣息與馬汗味道交織,遠遠便聽得一聲低沉雄渾的嘶鳴。
項羽的坐騎感應到主人氣息,一邊嘶鳴,一邊焦躁地刨起了蹄子。
此馬背長腰短,筋腱壯實,通體黑緞如油,唯有四蹄白似落雪,正是號稱“絕世神駿”的踏雪烏騅。
項羽幾步跨至馬前,身形如猛虎撲食般騰躍而上,動作乾脆利落。
烏騅似通人意,昂首又是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帶起陣陣塵土。
項羽沉聲道:“走!去會會這妖物!”
就在烏騅即將踏蹄衝出馬廄之際,一道急促的呼喊聲傳來:“少主留步!”
項羽轉頭望去,隻見一名鬚髮花白的中年人,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
他怎麼來了?晦氣!
項羽心道。
他拱了一下手,麵無表情道:“原來是曹叔,您可是有什麼事?”
這人正是曹咎,本為蘄縣獄掾(典獄長),曾救項梁於牢獄。
後來他坐罪免職,索性就投奔了老相識,如今是項梁的左膀右臂。
項莊沒能找到項梁,就把曹咎搖來了。
雖說他覺得多半攔不住,但總算是儘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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