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小餐館,裡麵就兩張不大的小桌。
金二他們熟練的拉出摺疊桌,在店門口支了起來,幾個馬紮一放,配著炭火煙氣和川流人聲,就是安撫人心的市井氣息,特彆鮮活。
烤串上來,肉串點的少,幾人二話不說,先緊著肉串狼吞虎嚥。等盤子裡就剩下一堆素菜和空簽子,節奏才慢了下來。
金二滋溜了一口辛辣的二鍋頭,長長地“哈”出一口氣,眯著眼看向林寧:“來吧爺們兒,彆光悶頭造,酒有了,你的故事呢?”
林寧心裡正憋得慌,那就講講唄,江湖事江湖傳,原主的糟心事可不正是下酒的菜嘛。
“我爸,騙我給他擔保高利貸,然後捲了家裡所有的錢,帶著個小姑娘跑啦!”他說得咬牙切齒,彷彿要把這段荒唐事就著酒嚼碎了嚥下去。
“謔~~~”金二、徐三、張石頭三人異口同聲,語氣誇張得能上台唱戲,臉上卻波瀾不驚,彷彿在聽“今天饅頭漲價了”一樣平常。
林寧:“……”這反應讓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張石頭嚼著拍黃瓜,含糊不清地安撫:“彆介意,哥幾個閾值比較高。主要在這地界兒,你這劇情……頂多算個預熱片。繼續繼續,讓哥哥們看看正片精不精彩。”
林寧也放開了,權當說單口相聲:“後來我就乾了件更傻逼的事,擼遍了所有網貸,拆東牆補西牆,結果嘛……喏,就成現在這德性了。”
聽到“擼網貸”,三人終於動容,表情一言難儘,看林寧的眼神像看一個敗家子兒。
“催債的電話,把我通訊錄都炸成廢墟了……”
“我姐偷摸給我塞錢,我媽拖著病歪歪的身子出去給人刷盤子……”
“眼看到手的升職,被個狗東西頂了,轉頭就把我當垃圾掃出門……”
“回家一看,談了四年的女朋友,挎著個腦滿腸肥的胖子,正拉著行李箱跟我saygoodbye……”
“最後,要債的上門潑紅漆,房東把我行李直接扔了出來……”
林寧把杯裡的酒一飲而儘,這些破事叨叨出來,心裡反而奇異地鬆快了些。隻隱下冇說的是,最後,他死了。
然後他來了。
而林寧,爸媽各自再婚後的拖油瓶、累贅,車禍而亡。被人嫌棄的一生,結束的同樣倉促。
最終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合二為一,他延續了他的生命,他接過了他的人生。
太驚悚,不適合下酒。
那哥兒仨聽著,又恢複了那副“無所**謂”的表情,滋溜著酒,偶爾配合著“嘖”、“操”、“然後呢?”。
看林寧不說了,金二用筷子敲了敲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完了。總結一下:你倒黴,攤上個坑兒的爹。但根子不在你身上,懂嗎?所以,還行。”
徐三接話,伸著油乎乎的手指劃了一圈:“知道為啥哥幾個內心毫無波瀾嗎?看看,駒馬橋!你那些事兒,在這兒就像地上的菸頭,掃都掃不過來。瞧見那邊冇?花姐,她的故事比你慘十倍,人家不歌照唱舞照跳?”
花姐,駒馬橋一景,打扮的……隻能說賊拉獵奇,被人打都冇所謂,開開心心的。
張石頭總結陳詞:“記住嘍,除生死,無大事。就算死了,你也啥都不知道了,更冇事,對吧?”
這哥仨那“死了也行”的核心理念,美麗又強大。
金二他們對林寧的遭遇聽過就算,主要是讓這小老弟發泄出來。很快,他們的話題就跑到了更廣闊的天地。
什麼誰誰累死累活養大三孩子,發現冇一個是自己的,還被淨身出戶……
什麼哪個姑娘被老公逼著賣,染了一身病扔出來等死……
林寧聽得目瞪口呆,網上隨便一個都能引爆熱搜的奇葩事,在這裡,不過是老哥們下酒的尋常談資。
這的確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林寧朦朧著醉眼,一掃街麵,至少四分一的紅名,不過基本紅色都淡的快看不清了。
這些充其量就是小偷小摸,進去了批評教育的那種,最厲害的,可能也不過是X淫X娼。
但這密集程度,怎麼不算牛逼呢。
幾杯酒下肚,話題從國際形勢拐到了人類終極歸宿。林寧腦子被酒精泡得有點暈,聽到他們討論“人能不能突破自身極限”時,忍不住插嘴。
“突破有啥好?打個比方,要是一個人能預知彆人的生死,他能高興得起來嗎?救不救,都成了他的責任,這他媽得多大壓力?”
張石頭撇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看看,小孩兒了吧?這世上見死不救的多了,你見幾個睡不著覺了?就算那人心好,糾結個屁!人死是你造成的?”
金二打了個酒嗝,慢悠悠地補刀:“退一萬步講,你知道他要死,你救得了嗎?醫生牛不牛?該死照樣死。你就是個路人,你知道意外啥時候來?從哪兒來?你咋防?人啊,就死這一件事是鐵板釘釘的。彆的?全是瞎扯淡!”
林寧愣住了,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
是啊,他連自己明天在哪兒吃飯都不確定,憑什麼去決定彆人的生死?
那股沉甸甸的、自我賦予的道德枷鎖,哐噹一聲,被這幾句糙得掉渣卻又鋒利無比的話,砸得粉碎。
他渾身上下瞬間輕鬆起來,看著眼前這三個活得無比通透的“人間清醒”,一股混著酒氣的豪情湧了上來。
他猛地舉起酒杯,對著這混亂而鮮活的人間大吼一聲:
“來!致敬我們這特麼必死無疑的一生!”
“乾!”四個酒杯重重地撞在一起,酒花四濺。
……
一頓酒喝透了的林寧,冇了一開始的嘚瑟,也少了急迫的焦躁。
幾天下來。
灰白名冇再看到,倒是又找到了兩個紅名目標。
【張超揚退休公務員】——深紅色,昨天跟蹤老頭回家後,就一直冇出來,弄的林寧不知該從何處入手。甚至懷疑貪汙比間諜的可能性更大。
【張力無業】——深紅色。
正是林寧現在跟蹤的目標。
發現張力是在一個著名的學府路的街麵上。
對方在咖啡館裡出來,正好讓林寧看個正著。
張力四十來歲,看起來斯文儒雅,氣質很大學教授。
但是他不止是紅名,還顯示的是無業。
這就有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