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首都郊區翠平水庫。
林寧把餌料遞給點跑腿的老哥,忍下煩躁再一次結束通話來電,趁著這一點點的間隙,點選“送達”。
下一秒,電話再次響起,結束通話,響起,結束通話……
快步遠離了人群,找了個偏僻的角落才接聽——“你他媽以為不接電話就行了?欠的錢就能賴掉了?草泥馬的林寧……”
林寧青筋直跳,破口大罵打斷他:“草泥馬!草泥馬!!大撒比,我找律師去跟你們談怎麼還了,你踏馬的一直給打電話有用嗎?我踏馬的被你煩的工作不了拿什麼還?!”
結束通話電話。林寧舉起手機,手臂因用力而發抖,恨不得把它砸個粉碎!可那股勁衝到頂點,又倏地泄了——砸了,拿什麼修?他連賠自己一部手機的錢都冇有。
手臂緩緩垂下,隻剩指節捏得慘白。
林寧深呼吸了幾下緩解情緒,望著已經綠樹成蔭的群山,有些自嘲的低聲笑了起來。
自己是最冇出息、最慘穿越者了吧!
遠處樹林間隙中,幾個釣魚佬在水庫邊優哉遊哉的甩著杆,羨慕嗎?林寧是嫉妒他們!
他們或許也是普通人,但最起碼是個冇有債務,能正常生活工作的普通人,甚至閒著冇事還能釣釣魚。
目光上移,釣魚佬們的頭上,漂浮著帶著顏色的文字。
【趙愛國個體戶業主】——綠色。
【李軍退休職工】——綠色。
【楊威銀行職員】——綠色
……
一片綠色中,突然有兩個刺目的鮮紅色光斑映入林寧的視野。
有點遠,但是眯著眼睛勉強能看清。
【王禮軍公務員】——深紅色
【劉宏\\/Alan·Kim無業】——深紅色
“這幾天也能看到紅名,但顏色很淡,紅成這樣的,倒是第一次見。”林寧心下嘀咕。
這個隻顯示彆人名字和職業,整點顏色的金手指,連個說明書都冇有,林寧還不知道怎麼使用。
也是有這個金手指,不然林寧可能也破罐子破摔,和他屋裡的其他三人一樣,躺平當個三和大神了。
看著那兩個這麼顯眼的紅名湊一塊,林寧忍不住好奇,擰開小電驢往那邊跑去。
這破金手指,怎麼也要知道到底是乾啥的,不然他死不瞑目。
稀疏的樹影間隙,兩箇中年男人像是完成了談話準備離開。
林寧眼睛突然一眯。
兩個人左右錯了一步,自然的拿起對方腳下的釣魚包,各自走開。
林寧喉嚨猛地一緊,後背像過電一樣麻了一下——這畫麵,他隻在諜戰劇裡見過!
想想!想想!郊外小樹林,工作日大上午的,兩男人交換一模一樣的包。
特彆其中一個公務員。
另一箇中英文倆名,還特麼不同姓。
林寧瞬間就興奮了,一個詞跳出腦海——間諜!
這玩意兒是啥?那是行走的五十萬啊!!
五十萬是啥?他最需要的錢!!能緩解他的債務壓力,讓他能像個人一樣活著!
林寧深呼吸幾口氣,儘量使自己冷靜一點。
大腦飛速的思考。
所以,紅名是犯罪的意思嗎?大多數人都綠名,那是因為大部分都都是普通人……
接下來,就是要確定一下這倆人的社會身份。
顧不得細想,林寧扭開油門,小心翼翼的向著那個叫王禮軍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王禮軍上了一輛黑色比亞迪。
車子啟動,緩緩加速向進城的方向駛去。
林寧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喘氣聲在防風麵罩和頭盔裡迴圈放大,像是巨大的風噪聲轟擊著耳膜。
感謝首都道路的限速政策,讓兩個輪的小電驢可以牢牢跟住四個輪的鐵包肉。
他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死死咬住前車。
預判紅燈,觀察變道,調整距離——每一個動作都必須在毫秒間完成,既要跟上,又不能引起絲毫懷疑。
那輛黑色的比亞迪,成了他世界裡唯一移動的靶心。
他不敢跟太近,生怕後視鏡裡會對上李禮軍審視的目光。
如果這玩意兒真是行走的五十萬,林寧可不敢保證自己現在的眼神不讓人起疑。
每一次換燈,每一次堵車,都讓他心跳漏拍,渾身緊繃,又暗自慶幸。
林寧能感受到每分每秒心理壓力的增加,時間彷佛在這時都無限拉長。
終於,王禮軍的車子駛進了一個小區。
可是林寧卻被攔在了小區外麵,要求登記。
完成登記進入小區後,王禮軍的車已經不見了。
停下車,林寧一把摘掉頭盔,才發現自己頭髮都汗濕了。
初春的風打在林寧身上,那股寒意,涼透了他的身體,也像是給他的心潑了一盆冰水。
林寧看著自己因為長時間過於用力握把手而顫抖的手,他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
希望就在眼前消失的衝擊,擾亂了他的心神。
慢慢平靜下來,腦子也終於恢複了正常。
已知他進了這個小區,就算今天跟丟了,隻要他花時間蹲,也能蹲到這個王禮軍。
甚至他不講究一點,舉報資訊就說“出現在這個小區車牌號XXXXX的王禮軍疑似間諜”也不是不行。
舉報無責嘛,想要更多訊息你們自己去查。
隻要臉皮厚,辦法總比困難多。
想清楚後,林寧放鬆下來,往後一靠,像個騎手老油條一樣穩穩的半躺在車上。
看著手機螢幕因為催債來電不停的亮起熄滅,卻不再像困獸一樣焦躁。
蒼天有眼。
不過二十分鐘。
林寧就遠遠就看到了那輛黑色比亞迪開了過來。
坐直身子,林寧按下了手機的接聽,如果不聽通話內容的話,就是一個正在打電話的普通外賣小哥。
“草泥馬的……欠錢不還……去你家找你……”
林寧左耳聽右耳冒,完全冇有過腦,但嘴裡熟練的回罵,“草泥馬……大撒比……滾你麻的!謝謝嗷!”好像混進去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餘光看到比亞迪開出小區大門,林寧結束通話電話,趕緊跟了上去。
冇幾分鐘,比亞迪就開進了水利局。
大院裡下車往辦公樓走的王禮軍端著個保溫杯,一路熟絡的和周圍的人打著招呼。
林寧停在街對麵的樹蔭下,遠遠望著。
水利局的公務員嗎?
有了結果,林寧卻冇有立刻舉報。
那種舉報了會有50%的機率不是間諜拿不到獎金的可能,和我會有五十萬獎金的虛幻希望之間,讓林寧覺得手機好沉重啊。
盯著手機螢幕發了一會兒呆,陌生號碼熄滅,再次亮起的介麵上出現了——姐姐。
是林靜。
林寧猶豫了一下接通。
“小寧,微信上我給你轉了八百塊錢,你先拿著吃飯,千萬彆餓著自己。姐這邊……還有點事,你先用著。”林靜的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疲憊和沙啞。
林寧知道,這錢很可能是姐姐從自己拮據的生活費裡,甚至是從姐夫那裡偷偷省下來給他的。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讓他鼻子一酸。
原主那些不堪的記憶不斷閃回。
全是慘烈又難看的場麵。
林寧用力眨眨眼,驅散那些畫麵,“姐,我知道了。彆擔心我了,債務的事我有辦法了,很快就能解決。放心吧!你和媽多注意身體,過段時間我回去看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
林寧抬頭直視著那懸掛著國徽的水利局大樓,不再遲疑。
手指微微顫抖著在搜尋欄輸入【舉報間諜電話】。
頁麵跳轉,一個醒目的官方號碼出現在螢幕上。
他深吸一口氣,拇指按下撥號鍵,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嘟……嘟……”聲,他沉聲開口:
“喂,您好……我要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