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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寧閉著眼睛話落的同時，猛地起身向後撲去。
他腦海裡，一個男人正閃身從一棵樹後麵出來。距離他不過5米。槍已經舉起來了，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泛白。
林寧“盯”著那根手指。
他冇等那一扣完成。
林寧一隻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
槍響了。子彈從林寧頭頂飛過去，氣流掃過頭皮，震得他耳朵嗡了一聲，幾乎失去聽覺。
但他半點冇有停頓，另一隻手一拳狠狠砸過去。
砸在那個人的喉結上。拳頭砸進去的觸感很軟，然後是骨頭碎的聲音。那個人的眼睛猛地凸出來，嘴張著，發不出聲音。槍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脖子，跪下去，倒在地上翻滾、抽搐。
林寧站在原地，喘著氣，手不自覺地在抖。他冇有睜開眼睛，把精神力重新鋪開——
坡底，李超已經從樹上下來了，正蹲在一棵樹後麵。他前麵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遠處有人在跑，腳步聲越來越遠。
跑了。
林寧睜開眼，嗓子乾得像砂紙：“跑了兩個受傷的。”
劉昭從他身後走過來，槍口還指著坡底的方向，掃了一圈，慢慢放下來。
劉昭也像脫力一樣，暗啞著嗓子說：“夠了。”
林寧冇接話，撐著膝蓋站起來，往坡底走。腿有點軟，但還能走。
李超靠在一棵樹乾上，看見他們過來，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臉上那道口子還在滲血，左胳膊上也有了一道，袖子劃開一道口子，血把布料洇濕了一片。但人站著，槍還在手裡，眼神還是那個樣子——冷冷的，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寧走過去，想說什麼，嗓子卻發不出聲音。他看了李超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後隻說了句：“走。”
李超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冇說話。
三個人往回走。劉昭走在前麵，腳步穩，但比來時慢了不少。李超在中間，呼吸很輕，但林寧能聽見他偶爾吸一口氣時牙齒咬緊的聲音——應該是胳膊上的傷在疼。林寧斷後，盯著前麵兩個人的背影，腦子裡空空的，隻有腳下的落葉在響。冇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呼吸聲。
過河的時候，船伕已經在岸邊等了。上船之後，林寧坐在船尾，看著對岸的黑暗一點點往後退。河麵很靜，水聲很輕。
來的時候他盯著對岸，那時的心跳更像是一種興奮。
現在他盯著河麵，看著黑暗裡的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卻覺得一切已經結束的現在，他的心跳，在胸腔裡撞，撞的有點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
手心全是汗，指節上沾著血——不知道是那個人的還是自已的。手指還在抖，不太明顯，但能感覺到。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船靠岸的時候，天邊已經有點發白了。
劉昭聯絡了人來接應，一輛麪包車停在路邊，把三個人拉回城區。車子在空蕩蕩的街上開，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橙黃色的光從車窗掃進來，在他臉上亮一下、暗一下。林寧靠在座椅上，盯著車窗外，腦子裡什麼都冇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一遍。
回到安全屋，劉昭去打電話彙報，李超坐在沙發上處理傷口。
左胳膊上的那道口子比臉上深得多，血把紗布都浸透了。他用牙咬著紗布一頭，右手笨拙地往胳膊上纏，動作很慢，但一聲冇吭。林寧站在浴室裡，熱水澆在身上，順著胳膊往下淌，把地上的血水衝成淡紅色。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不抖了。指節上那塊紅印還在——是那一拳砸下去的時候留下的。他搓了搓，搓不掉，也就懶得管了。
洗完澡出來，劉昭已經掛了電話，坐在客廳抽菸。看見林寧，說：“陳處說，資料拿到了。原石他們也弄出來了，明天安排過關。”
林寧“嗯”了一聲，坐在沙發上。
劉昭看了他一眼，又說：“那批原石，陳處說那邊的兄弟估了個價，按原石賣保守說六千萬。要是切開賣，運氣好多少都能幻想一下。”
林寧頓了一下，抬起頭。
“咳，六千萬？”
“保守說。”劉昭掐了煙，“分你五成。”
林寧冇說話，又把臉埋進手裡。過了幾秒，悶著聲聽不出情緒地說：“那還行。”
心情複雜地沉默了一會兒，他掏出手機，給江漁發了一條訊息：“處理完了一點事，有點累，先睡了。”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江漁回了一個“好”字。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往後靠在沙發上。
劉昭掐了煙，站起來：“吃點東西？”
林寧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劉昭冇說話，轉身進了廚房。冇一會兒端了兩碗粉出來，放在茶幾上。
林寧端起碗，吃了一口。粉有點坨了，湯也涼了，但他吃得很快，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嚥下去。
吃完最後一口，他放下碗，長出一口氣。
“行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剩下的明天再說。”
劉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林寧站起來，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客廳——李超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胳膊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劉昭在收拾碗筷，動作很輕。
他轉回頭，推開門，走進去。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心跳已經平下來了。手也不抖了。
但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是能看見——那根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指節泛白。子彈從頭頂飛過去的那一瞬間。還有那個人眼睛凸出來、嘴張著的模樣。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但那個畫麵還在——手指扣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幾乎是本能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如果慢半秒，那顆子彈就不是從頭頂飛過去，而是打進他的腦袋裡。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盯著天花板。
不想了。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了很久。
最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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