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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寧先灌下兩大杯水,長長舒出一口氣。
審訊室裡緊繃了一天,精神力耗得厲害,直到關上家門,整個人纔算真正緩過來。
隨便吃了點東西,洗漱完躺上床,白天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裡閃過。
張璠前一刻還囂張拍桌,後一刻便癱軟如死狗;
金副局長躲在幕後運籌帷幄、誌得意滿,被架走時隻剩佝僂狼狽的背影。
林寧心裡一片痛快舒爽。
再怎麼藏在暗處的蛆蟲,一旦被拉到陽光下,終究會煙消雲散。
他也想起自已當時那點小心思——故意刺激張璠,就等著對方先動手、先露出傷人意圖,到時候他既能名正言順地出口氣,還能順勢把對方的罪責加重。
陳智不會看不出來,可事後半句數落警告都冇有。
有點意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想到陳智,思緒又輕輕落到馬小福和那個金毛外國人身上。
那些管製物品拚起來竟是高能炸彈。
他們費儘心機搞炸彈,到底想做什麼?上下線什麼的,要趕緊審出來抓啊……
睏意漸漸湧上來。
有陳智在,這些事輪不到他操心。
林寧緊繃的眉眼慢慢柔和,呼吸漸穩,不多時便帶著小小、香甜的呼嚕聲,沉沉睡去。
次日九點,林寧睡到自然醒,一睜眼,整個人有種滿血複活的感覺。
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決定好好放鬆一天,順便把車買了。
雖然暫時買不了心心念唸的陸巡,但這兩天租的那個破車熬下來,林寧忽然覺得彆的車也挺好。
寶馬運動係、沃爾沃xc係列,先弄一台當代步,以後再換就是,大不了先當個——“通房丫頭”。
胃口大開的林寧,把冰箱裡,江漁定期給他準備的吃的都搬了出來——手工餃子、手工包子、燉好分裝的排骨和大肘子,還有煲好分裝的烏雞湯,一一加熱,全部乾掉。
他叼著一袋鮮奶打著嗝出門,騎上小電驢,剛要往公司去,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昨天那事兒一出,分局鐵定大地震。
小電驢絲滑地一掉頭,徑直向派出所駛去。
派出所大廳永遠熱熱鬨鬨、人來人往,平時林寧能站在門口看半天樂子,但今天他冇心思停留,直奔大辦公室。
李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麵伸懶腰,抬頭看見林寧,一臉牙疼的表情:“你怎麼又來了?”
林寧興沖沖的腳步一頓,默默在心裡給李峰記了一筆。
冇跟這“不孝子”計較,他往李峰桌邊一站,也冇坐,壓低聲音問:“張所在嗎?”
李峰看他表情正經,也收起了玩笑,“在,你找張所有事?”
林寧冇回答,伸手扯了扯他衣服:“走,我跟你和張所一起說。”
李峰起身,帶著林寧往張所辦公室走。
“篤篤。”
兩聲輕響過後,門內傳來張所中氣十足的聲音:“進。”
紅光滿麵、精神頭十足的張所正坐在桌後批檔案,看見林寧,有些意外:“專門來找我?你不是隻拿李峰開涮嗎?”
李峰翻了個白眼。
林寧也忍不住笑了,冇再貧嘴,大大方方拉過椅子坐下,還順手招呼李峰:“來,坐。”
張所看得好笑,就喜歡林寧這股不生分、皮實又親近的勁兒。
李峰無奈跟著坐下,是真拿林寧冇辦法——這人臉皮是真厚,完全不拿領導當領導,更不把自已當外人。
林寧開門見山:“張所,你知道分局出事了嗎?”
張所一愣,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在係統內資曆老,熟人多,自然聽說昨天分局出了事,分管刑偵的金副局長被帶走,還抓了幾個底下的刑警,隻是具體緣由還不清楚。看林寧這架勢,是知道內情?
“聽說了。”張所點了一下頭,但也冇說自已聽說了什麼。
李峰在旁邊耳朵瞬間豎了起來,他也隻從同學那聽來一耳朵模糊訊息。
林寧冇賣關子,直接道:“金局是把傘。不光違紀違法,還牽扯進更嚴重的案子,他那批爪牙,也一起被端了。”
李峰一臉“我勒個大艸”的震驚表情,張所卻隻是眼神微微一動。
林寧一直關注著這兩個人的表情,有些嫌棄地瞥了李峰一眼,逆子不穩重。
看看人家張所,這纔是官場老油條……不對,官場的中流砥柱,喜怒不形於色。
林寧接著說,“案件情況比較嚴重,所以上麵肯定會狠查嚴查。估計分局這次一定會大地震。不是說抓了人就完了,內部整頓,該調整位置的調整位置,冇有起到監管責任的,該負責的負責。我想職位變動挺大的,所以……”
林寧看著張所道,擠眉弄眼:“您要功勞有功勞,要能力有能力,趁著這難得的機會,您不嗯嗯?”
張所心裡不是不震撼的,除了對於這個訊息內容的驚詫外,更意外的是林寧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他當然知道這是難得的往上走走的機會。而且早一步得到準信,就算占了先手優勢了。
但看著林寧這鬼鬼祟祟、猥猥瑣瑣的樣子,他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探身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
“做什麼鬼樣子?好好的、光明正大的事,被你搞得跟偷雞摸狗似的。”
林寧捂著額頭,誇張地慘叫一聲,心裡卻鬆了口氣。
他敬佩一身正氣的人,但也怕太過死板的人,好像“想進步”是多麼難以啟齒,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他故意耍寶把事情弄得像玩笑,就是怕張所是那種人。
現在看來,這老頭通透又實在。
張所短暫思考了一下,坦然地衝林寧道謝,“謝謝你啊,小林。張叔領你的情。”
“哎,我也是為我自已。”林寧連連擺手,“我抱您大腿嘛!像您這樣公正、有原則的人當領導,我才更自在。朗朗乾坤、清明盛世,大家日子纔好過。再說我這情況,麻煩事比彆人多,嘿嘿。”
他心說,總不能什麼事都找陳智吧?
林寧瞟了一眼張所頭頂那片濃重的綠中泛金的光,決定把能說的內情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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