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和林寧頂著大太陽回到車裏。
林寧把頭湊到空調口狂吹了一分鐘，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超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
林寧臉色蒼白，汗打濕了頭髮，順著麵頰流淌，浸濕了襯衫。他微微搖頭：“我沒事，吃點東西歇一會就好了。”
從後座撈起準備好的揹包，拿出變軟的士力架、巧克力，還有高功能飲料，就往嘴裏狂塞。邊吃邊沖李超抬了下下巴。
李超沉默了一會，拿出電腦，開始整理上午在猛攏幾個鎮中村收集到的各種資訊。
“拍到影像的四十六人，確定老巢窩點九個。”邊說邊把墨鏡上微型攝像頭拍到的人員挨個截圖。
說到這裏，他手指頓了頓，懸在鍵盤上：“按照你說的，每個團夥還要擴充5~10人？”
林寧被嘴裏甜味膩歪的呲牙咧嘴，狠狠的灌了半瓶功能飲料漱了漱口：“有些是主犯，有些是小嘍囉。這部分的人我隻能提供外號，回頭把每個團夥獨立成檔案的時候，我會加進去的。而且他們的倉庫都不在鎮上，這點比較麻煩，我隻能提供地址。”
李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已經足夠了。你把地址給我，我申請內部衛星實時地圖，看一下能不能線上上收集資料。”
“預估100多人。”下麵的話李超沒有說，但林寧也感覺到了壓力。
他沉默地往嘴裏炫東西。
半晌後，林寧臉色變得紅潤了一點，又灌了一瓶功能飲料，把揹包一拉，嫌棄地往後座扔去。
李超看著他：“要不下午回去休息？你也可以趁記憶新鮮，先把相關人名都寫進去？”
說著把電腦遞給他，一個一個資料夾，資料夾裏麵有人員照片、地理資訊、犯罪型別，這都是林寧在剛才村裏麵和他說過的，他都整理好了。
林寧搖頭，用手指扣了扣自己的太陽穴：“都在腦子裏了。晚上回去一塊弄。咱們抓緊點時間，接下來纔是硬仗，上午畢竟是鎮上。”
他看了一眼李超，“孤懸在外的這些小村子，估計不會有那麼多遊客生麵孔。”
李超點了點頭，“那我開車，你休息一會。”
林寧真的是隻能休息一會，都是幾公裡到10公裡不等。睡著再被叫醒，更痛苦了，隻能閉目養神。
他也不想這麼趕，這麼辛苦。但人員流動太大，誰知道今天看好的團夥，明天是不是就跑國外走貨去了？行動的時候不在，再想抓他們，聽到風聲可就難了。
車行駛了一小會，速度慢慢降下來時，林寧睜開了眼睛。
頭還有點脹痛，但精神已經恢復了不少。
不得不說，他現在每時每刻增長或者恢復的精神力，給這次行動提供了最大的倚仗——這些人都是要使用窺因之眼的，要的就是詳細情報。
從車上下來，村口好多大貨車停著，圍繞著跨境貿易運輸轉運形成的堆場、倉庫還有供司機休息的小旅館和小飯店都集中在村口，特別熱鬧，人來人往。
這裏的人沒有二連浩特那樣風沙吹得粗糲的麵板，卻更加黝黑，沒有北方邊境邊民的粗狂，但同樣身上都帶著危險的兇悍氣息。
林寧大略地掃過一眼，嚥了咽口水，和上次看到覺得是滿地的行走的人民幣不一樣，再次看見這些頭頂深紅色光暈的來往人群，他隻覺得壓力和緊張氣氛撲麵而來。
兩人站了不到兩分鐘，就有好幾道陰狠凶戾的目光掃了過來。
林寧和李超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一起邁開一步三搖，像抬不起腳來一樣的步伐，向賣食物的攤子上走去，臉上的表情，全是渾不吝。
來都來了。
林寧緊急補充了一些能量，李超還沒吃，而且林寧現在對吃的是來者不拒。
兩人先拋開心思，坐在攤子前，一人叫了兩碗臭米線，這玩意聞著臭，吃起來味真不錯，香。
不管旁邊若有若無的視線，兩個人甩開腮幫子就往嘴裏炫，大口大口地吃著，發出呼嚕聲、吧唧嘴的聲音。間或林寧還拍兩下小腿、撓兩下腳背，驅趕著蚊子。
兩碗米線吃完，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就已經消失了。
兩個人又一人買了一碗水果刨冰，找了個牆角陰涼處，蹲了下來。
墨鏡後的眼睛不停快速地掃視著人群，林寧需要辨認著有哪些是路過的人，哪些是這個地方的常駐人。
路過的紅名，林寧就不費勁了。而本地的也隻挑那些頭上深紅色的人。
選定目標，林寧快速地低語了幾句後，食指快頻率地點了兩下。
下一秒，李超手中的摺扇在林寧的眼前快速扇動起來，像是給他扇風的樣子。他咧著嘴，細看錶情還有一點點僵硬，但是笑著側臉對林寧：“晚上去吃大餐吶～發財了就得請客……”
這是兩人商量好的打配合的方式，李超掩護林寧，即使林寧戴著墨鏡。
果然，下一秒，一個黑臉高壯的中年男子突然扭頭看向這個角落，眼中的凶光一閃而逝。
沒有看出有什麼人明目張膽地在窺視他時，還有些疑惑，眼神警惕地又掃視了一圈，才把目光收回，扭過身子繼續跟身邊的人講話。
林寧從畫麵中退出，閉上眼睛，手裏的塑料勺和塑料碗不自覺地被捏緊變形，化掉的汁水從碗裏溢位，順著手滴到了地上。
手槍，AK，微沖，他甚至還看到了那個大漢放在老巢裡的一箱美製手榴彈。
“艸！”林寧咬著牙低罵了一聲。
他腦海中浮現出昨天李超跟他說的“遭遇戰要用命來填”。對方這麼多武器，真的和警方打遭遇戰的話……
林寧簡直不敢想像我方人員的傷亡，以及平民的傷亡。
汗濕的頭髮和後背泛出一股涼意。
這種團夥性質的罪犯，必須要絕對武力和絕對人數的碾壓。這些人跟那些通緝犯比，不論殺了多少人的通緝犯都比不了，社會危害性極大，是真正的亡命徒。
所以情報工作真的很重要。因為後續行動安排都要根據這些來製定。
林寧幾口把剩下的刨冰全部塞進嘴裏，冰得打了一個寒顫，吐出一口氣，低聲道，“和上午那幾把手槍不一樣，這裏的人AK、微沖、手榴彈全有。”
李超搖扇子的手猛地一頓，隨即又搖動了起來，低聲道，“記錄好。”
聲音雖低，林寧卻聽出來了一股寒意。
第二個目標。
第三個目標。
第四個……
兩人蹲了七八分鐘，李超不停的給林寧扇著風。左手的刨冰化成了一碗水。
林寧臉色開始隱隱泛白，忍著太陽穴的脹痛，睜開眼睛眨了眨，他的眼前好像還帶著殘影。
緩了一下，道：“走吧，往村裏麵逛一逛。”
李超把碗裏的刨冰當成飲料，一口倒進嘴裏，隨手一扔，站起身，扶了林寧一把。
兩人晃晃悠悠地往村裏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