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東在幾步外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的看著二人。
李超已經站了起來，以護衛者的姿態站在林寧旁邊。
林寧死死盯著阿東，身體停止顫動，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站了起來，
李超皺著眉頭，他沒見過林寧這種情緒，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暴戾。
“怎麼了？”李超低聲問。
林寧沒回答。他摘下墨鏡，隨手塞進褲兜，朝阿東走過去。
一步。
兩步。
步伐不大也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實了再抬腳。拖鞋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一下一下，像心跳。
阿東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花襯衫年輕人的那雙眼睛，心裏一緊，渾身寒毛倒立。那不是找茬，是奔著要命來的。
“你誰？”阿東推開女人，退後一步，手往腰間摸。
林寧沒有說話，突然身形一低，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猛地撲了過來。
阿東的手剛摸到腰間的刀柄，沒來得及拔出來。林寧的拳頭已經轟在了他的胸口。
“嘭——”
“哢！”
悶響聲遮住了細微清脆的骨頭碎裂聲，阿東慘叫著往後摔去。
林寧跟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掐住他的肘關節，大力一錯。
“哢嚓！”阿東的小臂反向折向上臂。
“啊——”慘叫聲刺人耳膜。
多麼熟悉的慘叫聲啊。
好像兩個時空的聲音在林寧耳中重合，他眼中血色更重。
拳頭又快又重的砸在阿東的鼻樑上。
“噗！”的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悶在血肉裡。
阿東的聲音卡在喉嚨，鼻血噴出來，整個人站不住一樣，軟了下來。
血的味道！
是不是和那時候一樣？
林寧沒給他倒下去的機會，薅住他的頭髮，猛地往上一提。
腳高高抬起，對準他的膝蓋，往下一跺。
“哢嚓！”
阿東像觸電一樣，眼睛翻白，嘴張開。
但他的慘叫還沒出口，林寧已經鬆手，一腳踹在他胸口。
阿東像斷了線的風箏，撞翻巷口的垃圾桶，滾出去兩三米。
女人尖叫起來，巷子裏的人四散躲開，主街上的人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
李超站在幾步外，沒有動。他的任務是保護林寧，但此刻，他不覺得林寧需要保護。
林寧走過去，蹲下，一把揪住阿東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阿東滿臉是血，眼睛腫成一道縫，嘴裏含混地慘叫著：“啊……啊……”
林寧盯著他，特別想問他，還記不記得你拔過別人的指甲，打碎那人的膝蓋，摳掉他的眼珠……
但他死死地咬著牙關，一個字也沒有問出來。
阿東的神誌已經不是很清醒了，但眼睛裏滿是恐懼與求饒。
林寧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猩紅的雙眼，閃著冷光的牙齒，看起來像欲噬人肉的惡鬼。
你們不一樣，那個警察臨死前，不！是被摳掉眼珠前，不是恐懼，眼睛裏麵隻有恨。
你不配和他相提並論。
林寧一拳砸在他臉上。又一拳。再一拳。
拳頭砸在骨頭上，發出悶響。
血濺到林寧的花襯衫上，他不在乎。
他停不下來。
直到一雙手從背後箍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後拖。李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夠了！再打就死了。”
林寧喘著粗氣，盯著地上那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阿東，慢慢鬆開了拳頭。
他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血，掏出手機，撥打那個最近一直發短訊的號碼。
“喂？”
林寧啞著聲音：“毛漢巷主街口，有個受傷的人，叫袁東城，是老彩的手下，他12年前虐殺了一個臥底的警察，是他埋的屍體。”
說完，沒有等對方反應，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林寧把墨鏡從褲兜裡掏出來，架回鼻樑上。墨鏡後麵的眼睛，還是紅的。
“走。”他對李超說。
兩人走進巷子。身後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巷子的陰暗處，林寧站在角落。
兩輛警車停下來，衝下來幾個警察。有兩個跑到阿東身前，另外兩個人目光四處搜尋著周圍無果後，走向那個一直尖叫不止的女人。
最後下來的中年警察舉著手機在耳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間的川字紋緊緊地擰在一起，眼睛裏翻湧著幽暗的光。
他走向阿東，路過那個女人時，聲音冰冷：“讓她閉嘴，押上警車。”
沒管愣住的兩人，徑直走到阿東麵前。
“劉隊，要趕緊送醫院，傷得很嚴重，我們……”
中年警察盯著阿東那不成人形的慘狀，吐出一口氣，開口打斷小警察的話：“你們兩個，叫救護車。全程看住他，不準他講任何話，按A級重刑犯處置。”
兩個警察愣了。
劉隊長用極低的聲音留下一句話：“毒梟團夥，虐殺過警察。”
然後舉起手機低聲彙報著什麼，轉身離開。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臉色陰沉下來。
林寧收回精神力線，墨鏡下的眼睫毛顫了顫，血色淡了幾分，“走吧。”
李超沉默地站在他身邊，兩個人轉身走進黑暗裏。
走過幾條窄巷，血腥味漸漸被晚風沖淡，主街的喧鬧撲麵而來。
燒烤攤的煙帶著焦糊的香氣飄蕩在空氣中。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從他身邊跑過去，喊著“快點快點，位子要沒了”。
有人捧著食物，對著高舉的手機鏡頭搞怪。
更多的是慢慢悠悠散步閑逛的男女老少。
各色不一的霓虹燈交織在他們的臉上，滿滿的市井煙火氣。
林寧長長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轉頭，向擔憂地看著他的李超呲牙一樂，“沒事。”
李超的眉頭鬆開了一些，但眼底的陰沉沒有消散。他聽到了林寧打電話的內容。雖然他不知道林寧是怎麼知道那個人虐殺警察的，但是他能理解那種心情。
半晌，他突然開口：“沒事，警察要是找麻煩，讓陳處處理。”
林寧愣了一下，“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哈哈……對，有事找陳處。”
回到民宿，林寧直接脫掉衣服，鑽進浴室，熱水淋在身上，消散了他眼中最後一絲赤紅。
毛巾搭在頭上，胡亂擦了兩把。林寧直接坐到了桌子前，拿起記事本，翻到老彩的那一頁。
在阿東的名字上大大的打了一個叉，又在後麵記下了兩個名字——老鬼、油妹。
阿東那個廢物，跟著老彩混了十幾年，越混越回去，現在連老彩的窩在哪都不知道。隻能從其他人入手了。
林寧盯著老彩兩個字，半晌，放下手中的筆，合上了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