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寧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的“惡意”。
但來不及細想,那兩個人已經他一左一右逼近,手搭在他肩上,隱隱擺出隨時製住的架勢。
林寧環視四周——分局大廳,此時人流已經漸漸多了起來。
他垂下眼簾,遮住波動的眸光。再抬眼時,已經恢復平靜。
形勢逼人,反抗無用,徒惹麻煩。
他順著他們的力道,緩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一路向上。
審訊室。
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林寧被按在椅子上,被收走了手機。押他來的兩人中,一個留下來守在門口,一個快步離去。
至始至終,林寧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使用窺因之眼。
剛才那兩人雖是紅名,卻非深紅。而且他隱隱感覺——正主還沒出現。
下麵的小警察,知道的資訊有限。力氣要使在刀刃上。
這裏是燕京。他不信這些人能一手遮天。他也不是沒有人。
片刻後,門再次開啟,走進兩人。
林寧一眼就認出走在前麵那個男人——正是給黃成根辦取保的警察。
他頭頂明晃晃的紅色光暈——【張璠警察】
林寧和張璠四目相對。兩人都是麵無表情,但無形的氣場已經在碰撞。
張璠的敵意和惡意太強烈了。
林寧沒有猶豫,精神力直接點了下去。
帶著嘈雜聲音的碎片如河流激蕩。
林寧對他沒有其他興趣,隻抓住最後兩個閃爍著紅光的碎片——
【客廳裡,穿著睡衣的張璠舉著手機,眉頭緊鎖,目露擔憂:“金局,黃成根真的死了?那咱們怎麼辦?……這、這,現在這不行吧?!”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麼,半晌後,張璠臉色泛白:“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帶人控製現場……”
放下電話,張璠抓起煙盒,手指夾了二三遍,才夾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大口。他吸得很猛,一支煙很快燃盡。他雙眼赤紅,儘是陰狠之色,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把煙蒂狠狠按滅在茶幾上。起身換衣服,開門離去。】
【近郊,偏僻空蕩的大排檔,已經被拉上警戒線。天色隱隱泛白,即將天亮。
張璠沉默地看著地上黃成根的屍體。被他叫來的兩個警察臉色都非常難看:“張隊,這可不是20年前……”
張璠打斷他的話,眼中隱隱帶著威脅和深意:“黃成根和這個林寧有衝突,並且死在衝突當天。有群眾舉報看到林寧毆打黃成根。我們懷疑林寧有什麼問題嗎?林寧具有重大作案嫌疑,我們傳喚扣留他有什麼問題嗎?即使後續證據收集,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我們的辦案程式有什麼不對嗎?之前辦案沒有拘留扣押一兩年的嫌疑人,最後查證無罪的嗎?”
那兩個人都沉默了。
張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兩人的肩膀:“所以一切手續都要合規啊!”
那兩人麵帶不願,但還是點頭。】
林寧退出畫麵,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原來是黃成根死了。
他迅速理清了頭緒——
金局長讓張璠拿自己“替死鬼”,哦,不對,是暫時的“替死鬼”。
林寧嘴角揚起一抹泛著冷意的弧度。
手續齊全,懷疑合理,依法扣押?
好手段,好算計。
張璠發現林寧的目光像是看透了他的一切一樣,心底有些發毛。
走到審訊桌前坐下,他點了根煙,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林寧,目光猶如實質的施展著壓力。
無聲無形,但小小審訊室內的空氣,好像都粘稠起來。
林寧知道這是一種審訊手段,沉默和氣勢也是一種心理戰。他卻隻覺得好笑。
他也往後一靠,目光肆意地回敬過去,腦子裏飛速盤算脫身之法。
他們能精準叫出他的名字,說明已經調過一次他的檔案。
看來那個“金局”應該沒有親自看過自己的檔案,不然就衝著“紅標”,他不會拉自己做“替死鬼”。
因為對比他的危機,自己就是加倍的“大麻煩”。
那麼調取自己的檔案的就是眼前這個張璠了,他不懂“紅標”是什麼。
自己的檔案還有陳智設定的警戒,每被調取一次,國安係統就會觸發一次警報。
林寧眼睛眯了一下。
以防陳智忙著沒有注意到,再觸發一次。
陳智會聯絡自己確認情況,但是手機被搜走扣押了,他聯絡不到自己,他就一定會察覺到不對勁。
而他的保密手機的定位一直開著……
他昨晚剛上報:馬小福、外國人、違禁品、分局保護傘金局。所有線索一串聯,陳智應該就知道自己被控製了……
林寧心中瞬間有了全盤計劃。忽悠他們再次調取檔案,觸發雙重警報。
陳智那邊應該會先佈控馬小福那邊,省的先動了這邊打草驚蛇。
那自己示警完畢,閉口不言,拖時間就行了。
林寧打量張璠的目光更加乖張。
張璠沒有想到林寧居然敢這樣的態度,又不是那種小混混、老油條的裝模作樣。這不是普通人的反應。
他壓下心中的陡然升起的不安,轉換招式,彈了彈煙灰,開口道:“知道為什麼找你嗎?”
林寧不答,眼神桀驁,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問你話呢!”張璠猛地拔高聲音。
林寧依舊沉默,像看一個跳樑小醜。
張璠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身體前傾,死死盯住他:“林寧,昨晚淩晨一點到四點,你在哪?”
林寧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你沒有認真看過我的個人資訊檔案嗎?”
張璠愣了一下:“什麼?”
林寧一字一頓:“我的個人資訊檔案。你沒有好好看看嗎?你膽子挺大啊!”
張璠心下一頓,皺眉回想了一下,林寧的檔案沒有什麼啊,就是一個普通人。
但這小子的態度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盯著林寧的眼睛,“你什麼意思?”
林寧像是懶得搭理他一樣,懶洋洋的靠著椅子不再說話。
張璠遲疑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做筆錄的警察。那人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把螢幕轉過來。
螢幕上是一份個人資訊檔案,平平無奇。
張璠這次仔仔細細的又好好看了看,家庭普通還是外地的,學校普通,經歷普通,甚至職業是“外賣員”。
他輕蔑的看向林寧,他覺得他看透了這個虛張聲勢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