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林寧站在酒店員工休息室內，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白襯衫，黑馬甲，領結打得規整。頭髮梳成三七分，眉形修得略細，臉上撲了層薄粉。那股平日裏藏不住的鋒利與桀驁，被硬生生壓下去大半。
鏡子裏的人，陌生得像另一個他。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七名偵查員已經在走廊列隊等候，沒人說話，各自檢查托盤、毛巾、耳掛式對講機。目光偶爾一碰，又迅速收回。
劉昭從對麵走來，擦肩而過時，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別緊張，有事找我。”
林寧微微頷首，沒有作聲。
周隊站在眾人麵前，目光逐一掃過眾人，抬腕看錶。“還有半小時進場。記住——你們的眼睛是攝像頭，耳朵是錄音機。發現異常，立刻彙報，不許擅自行動。”
他的目光在林寧臉上多停了一瞬，才緩緩移開。
林寧跟著隊伍走進宴會廳。燈光隻開了一半，大廳半明半暗。真正的服務員來回穿梭，擺台、試音、檢查餐具，腳步匆匆，卻沒有一絲多餘聲響。
他端著一疊餐巾，低頭整理桌布，目光卻已不動聲色地鋪開。
掃過全場僅用10秒，深淺顏色一目瞭然，比隊友的監控排查快了不止一倍。
服務人員——綠。
酒店經理——綠。
音響師——綠。
……
他一邊走，一邊看，腳步平穩，眼神不停。
忽然，他腳步微頓。
角落裏，一個穿灰色工裝、戴鴨舌帽的人正在除錯燈光，低著頭，看不清臉。可他頭頂，清晰飄著一行字：淺紅色【李小帥燈光師】
林寧心下一頓，腳下卻沒有半分猶豫，像是什麼都沒發現。是本身有案底，還是今晚要搞事的幫手？
前者可能性更大。先記下來。
沒時間細想，他必須在宴會開始前，把所有工作人員先掃一遍。
晚上六點整。
全場燈光驟亮，音樂流淌，宴會廳瞬間活了過來。賓客陸續入場。
官員、商人、學者、外國專家……
西裝革履，裙擺搖曳，香檳碰撞，笑語寒暄，一片祥和。
林寧端著托盤，從容穿梭在人群中。他的目光，像一台靜默的掃描器，逐一掠過全場：
東方某司長——淺金。
德方技術總監——淺金。
法方專案經理——綠。
挪威代表——淺金。
中方院士——亮金。
中方外交人員——淺金。
法國外交參贊——深紅。
林寧眼皮微斂，不動聲色移開目光。
傳聞果然不假，駐外使館裏，從來都不缺多重身份的人。但這人身份敏感，不可能親自下場搞破壞。
標記，觀望。
他繼續走，繼續看。半晌後，他發現場上除了那個參贊，全都是金、綠、黃，最多淺紅。
林寧微微皺眉。陳智要他找的，絕不是小魚小蝦。就算還沒動手，也該是正紅起步。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上戰場就急躁的新人。腳步不亂，微笑不變，適時欠身添酒、收杯子，動作標準得像個真正的服務生。
走到宴會廳中央，一群外籍人士正談笑風生。
林寧端著托盤緩步經過，目光看似隨意一掃：
【彼得・施密特德方工程師】——淺紅。
【讓・杜邦法方法務】——淺紅。
【克勞斯・穆勒德方技術員】——淺紅。
【瑪麗・洛朗法方翻譯】——淺紅。
四個淺紅。
林寧指尖在托盤下輕輕一攥，呼吸依舊平穩。
目光再移到明顯我方的工作人員處。
【張小海法務】——淺紅。
【王晨安保技術員】——淺紅。
林寧不動聲色走回備餐區，藉著倒香檳的機會，深吸了一口氣。
恍如回到那場科技會，滿場五顏六色的“燈光秀”。
在這些生性葷素不忌的“高階人才”麵前，他的金手指的第一層能力，好像隻能起個背景燈和預警的作用。
所以，精神力和升級不能停啊，他要是精神力足，挨個“看”一眼他們的過去，就不用這麼費勁巴拉的潛伏排查了。
他放下酒瓶，抬眼望向燈火璀璨的大廳。那些淺紅的身影談笑自若，舉止完美，看不出半點異常。
不急。才剛剛開始。
他在心裏默數外方27人名單，照片、姓名、職位，爛熟於心。
1、2、3……15、16……20。
停了。再數一遍。還是20。
少了7個。
林寧皺眉，端著盤子退回備餐區，目光精準找到劉昭。兩人視線一碰，林寧打出密語手勢：手掌下切，三指併攏。
劉昭微不可察地點頭。片刻後，他端著盤子經過，聲音壓得極低：“周隊知道了，人還沒到，繼續盯。”
林寧沒應聲，重新走入人群。他心裏已經隱隱有了預感——沒到的這7個，恐怕纔是今晚的重頭戲。
主賓致辭、祝酒、掌聲、歡笑。宴會進入**。
林寧像一台精準運轉的機器，上酒、撤盤、微笑、讓路，目光卻從未真正鬆懈。
那些淺紅，他反覆掃過，顏色始終沒變深的跡象。
晚上八點整。
宴會廳大門再次推開。七個人走進來，五男二女，清一色外籍，西裝得體，笑容標準。
林寧端著托盤站在不遠處，瞳孔驟然一縮。
【羅蘭德・貝克爾德方專案經理】——深紅。
【漢斯・克勞澤法方高階顧問】——深紅。
【維克多・安德森法方技術專家】——深紅。
【伊娃・諾瓦克德方法務】——深紅。
四個深紅。
林寧迅速收回目光，緩步退入備餐區陰影裡，背靠牆壁，精神力悄然鋪開，監視著四周。無人注意這裏，距離也都離的很遠。
他按住耳麥，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地道：“後入場四人，羅蘭德、漢斯、維克多、伊娃，重點關注。”
耳麥裡一片安靜。
兩秒後，周隊低沉的聲音響起：“收到，全員重點盯防。”
林寧輕輕敲了兩下耳麥，示意明白。
再次走出陰影時，他已經變回那個不起眼的服務生。這一次，他不再成片的掃視。肉眼加上精神力死死鎖定目標。
晚上八點半。
林寧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無聲遊走。目光每次隻在那四人身上停一瞬，絕不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