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九點。
雲海市的天空剛剛放晴，昨夜的一場雨讓空氣帶著一絲潮濕的清冷。
一棟老舊的寫字樓前，牆皮斑駁，招牌褪色，玻璃門上還貼著幾張已經發黃的促銷海報。
——“青檸茶飲·第二杯半價”。
但顯然，已經沒人來了。
門口冷冷清清。
蘇辰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搖搖欲墜的招牌。
“青檸茶飲。”
他輕聲唸了一遍。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
三樓。
走廊燈光昏暗，感應燈時亮時滅，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盡頭的辦公室門半開著。
蘇辰推門而入。
屋內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幾張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電腦螢幕黑著，椅子東倒西歪。角落裏還有幾箱沒拆封的原料，上麵落了一層灰。
整個公司，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人打包清空。
唯一還在運轉的，是靠窗的一張桌子。
一個男人正坐在那裏，低頭整理資料。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頭。
眼中先是警惕，隨後迅速變成了緊張和不敢置信。
“蘇……蘇總？”
周子明站了起來，聲音有些發緊。
他昨晚幾乎沒睡。
整整一夜，都在懷疑那通電話是不是真的。
直到現在，看到蘇辰本人，他才真正意識到——
那不是幻覺。
蘇辰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目光掃了一圈。
“就你一個人？”
周子明苦笑了一聲。
“原本還有十幾個人。”
“這兩周……基本都走了。”
他說得很平靜，但語氣裏壓不住那種無力感。
蘇辰沒有多問。
這種情況，他見過太多。
公司一旦進入死亡倒計時，人心是第一個崩的。
他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資料呢？”
周子明連忙把一疊檔案遞過去。
“這是最近半年的財務報表，還有門店資料、使用者反饋……”
他越說聲音越低。
因為這些東西，沒有一項是好看的。
甚至可以說——慘不忍睹。
蘇辰翻開檔案。
一頁一頁地看。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腦海中，係統界麵已經同步展開。
【專案分析中……】
【企業名稱：青檸茶飲】
【當前狀態：瀕臨破產】
【盈利能力：極低】
【市場評價：負麵為主】
【綜合風險評估：極高】
【係統判定：優質虧損專案】
最後一行字，讓蘇辰眼中閃過一絲光。
“優質虧損專案。”
他在心中重複了一遍。
很好。
這正是他要的。
對麵，周子明有些忐忑地看著他。
“蘇總……您看完了嗎？”
蘇辰合上檔案。
“看完了。”
他語氣平靜。
周子明下意識握緊了手。
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接下來，很可能就是一句客套的拒絕。
比如——“再考慮一下”。
或者——“暫時不符合投資方向”。
他已經聽過太多次。
但這一次——
蘇辰直接開口：
“我投。”
兩個字。
幹脆得沒有一絲停頓。
周子明愣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您說什麽？”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辰看著他，重複了一遍：
“我投。”
“全資。”
空氣，徹底安靜。
幾秒鍾後，周子明纔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發顫。
“蘇總，您……您確定？”
“我們這個專案——”
“我知道。”
蘇辰打斷他。
語氣依舊淡淡。
“虧損嚴重，口碑崩盤，現金流斷裂。”
“隨時可能倒閉。”
他一條一條說出來。
每一句，都精準命中要害。
周子明臉色一點點發白。
這些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是嘲諷。
但從投資人嘴裏說出來——
那就是宣判。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無話可說。
然而下一秒——
蘇辰話鋒一轉。
“所以，我才投。”
周子明整個人僵住。
邏輯，再次崩塌。
他完全無法理解。
“蘇總……我不明白。”
“您明明知道這些問題，為什麽還要投？”
蘇辰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著他。
“因為別人看不懂。”
一句話。
簡單，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周子明愣在那裏。
“市場隻看資料。”
“但資料，是結果。”
蘇辰繼續說道，語氣不快不慢。
“我要看的，是原因。”
“你這家公司，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這一問，讓周子明沉默了。
他低下頭。
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們最開始，其實做得不錯。”
“產品有特色，使用者增長也很快。”
“後來……擴張太快。”
“門店鋪得太多，管理跟不上。”
“再加上競爭對手惡意壓價……”
他說到這裏，聲音越來越低。
“資金鏈斷了。”
“口碑也崩了。”
“就變成現在這樣。”
蘇辰點了點頭。
這些，他在資料裏已經看出來了。
典型的——
死於擴張。
但對他來說，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個專案，足夠“合理地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是冷清的街道。
幾家關門的店鋪，招牌還沒拆。
一片蕭條。
“你現在，還剩多少家店？”
他問。
“……三家。”
周子明回答。
“而且，都在虧。”
蘇辰點頭。
然後，轉過身。
看著他。
“很好。”
周子明：“？”
他完全聽不懂這句“很好”是什麽意思。
蘇辰已經回到桌前。
“投資方案很簡單。”
“我出100萬。”
“占股70%。”
“公司繼續由你運營。”
“所有決策，我不幹預。”
一連串條件說出來。
周子明直接愣住。
這條件——
好得離譜。
甚至可以說，不合理。
一個瀕臨破產的公司，還能有人願意投錢就不錯了。
更何況——
還讓他繼續掌控運營？
“蘇總，這……這不合適。”
他下意識說道。
“我現在的公司，根本不值這個價。”
“而且風險太大了……”
他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蘇辰的目光，已經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
但卻讓他不敢繼續說下去。
“風險，是我的事。”
蘇辰淡淡說道。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把公司繼續做下去。”
“哪怕——”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一沉。
“做得更差一點。”
周子明徹底懵了。
“更……差？”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哪個投資人，會要求專案做得更差？
這不是瘋了嗎？
蘇辰沒有解釋。
他拿出手機，點開銀行界麵。
然後，直接操作。
幾秒後——
“叮。”
周子明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
下一秒，整個人僵住。
到賬通知——
100萬。
備注：投資款。
他猛地抬頭，看向蘇辰。
眼中滿是震驚。
“蘇總……您這……”
合同還沒簽。
盡調還沒做。
甚至連最基本的流程都沒有。
錢，已經打過來了？
這已經不是大膽。
這是——瘋狂。
蘇辰收起手機。
語氣依舊平靜。
“現在，你有錢了。”
“去做你想做的事。”
周子明站在那裏，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感覺。
眼前這個男人——
不是在投資。
而是在賭。
而賭注，是整整一百萬。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蘇總，我不會讓您失望。”
這句話，說得很認真。
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還有沒有翻盤的可能。
蘇辰點了點頭。
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資金已投入】
【專案鎖定：青檸茶飲】
【虧損判定啟動中……】
【當前進度：0/100萬】
蘇辰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嘴角緩緩揚起。
“開始了。”
他低聲說道。
門外的走廊，依舊昏暗。
但他的步伐，卻比來時更穩。
而在辦公室內——
周子明站在原地，看著手機上的到賬資訊，久久沒有回神。
他不知道，這一筆錢，究竟是救命稻草。
還是——
最後的幻覺。
——
與此同時。
雲海市另一處，高檔寫字樓內。
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華景象。
趙明遠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對麵，是一名助理。
“查到了。”
助理低聲說道。
“蘇辰今天一早，去了一家小公司。”
“叫什麽？”
“青檸茶飲。”
助理頓了頓，補充道：
“一個快倒閉的奶茶品牌。”
趙明遠愣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笑了。
“奶茶？”
他放下咖啡杯。
“他這是……打算轉行做飲料？”
助理沒有說話。
但眼神裏，也帶著幾分不解。
趙明遠搖了搖頭。
“看來，我高看他了。”
“這種專案，也敢投？”
他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既然他自己找死——”
他眼神微微一冷。
“那就幫他一把。”
助理立刻點頭。
“明白。”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趙明遠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遠處的城市。
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口中的“找死”。
正是蘇辰，最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