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郡城,杜家。
莊嚴壓抑的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從雲河城僥幸逃迴的那個杜家旁支年輕人,此刻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篩糠般顫抖,頭埋得極低,不敢去看上方那些家族掌權者們。
主位之上,杜家家主杜雲龍麵沉如水,一雙虎目死死盯著下方顫抖的身影,聲音壓抑著火山般的怒意。
“說!到底怎麽迴事?為何隻有你一人迴來!文軒呢?我二弟呢?好好的提親之事,怎會變成這樣?!”
年輕人嚇得一個哆嗦,結結巴巴地將雲河城楚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來。
從杜文軒如何覬覦楚璃,到李長安如何詭異現身,殘忍擊殺杜白石、杜文軒,再到逼迫他們自相殘殺隻留一人報信……
最後,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將李長安那番狂妄的話語複述出來。
“那李長安還說,給家主您……兩個選擇……”
“一,去清風城,向他和他的夫人賠禮道歉。若態度誠懇,可既往不咎,將來……或許還能合作……”
“二……”
年輕人說到這裏,牙齒咯咯打顫,恐懼到了極點,幾乎說不下去。
“二什麽?說!”
杜雲龍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堅硬的鐵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年輕人閉著眼睛尖聲道:“二,我們可以選擇報複,但後果是……杜家,很可能會徹底除名!”
“轟!”
議事廳內如同炸開了鍋!
“狂妄!放肆!”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殺我杜家子弟,屠我族人,還敢如此威脅?此仇不共戴天!”
杜家一眾高層長老、管事們氣得須發戟張,拍案而起,怒喝聲震得廳內嗡嗡作響。
平日裏養尊處優的他們,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更何況,死的還是家主庶子和二爺!
杜雲龍更是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胸中怒火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殺子之仇,殺弟之恨!
此獠不僅毫無悔意,竟還敢放出如此狂言!
“道歉?我道他孃的歉!”杜雲龍咬牙切齒,聲如雷吼,“若不將這李長安碎屍萬段,不將他李家連根拔起,雞犬不留!我杜雲龍誓不為人!我杜家,還不如就此除名!”
“家主說得對!”
“集結家族所有力量,踏平李家!”
“滅李家滿門,為文軒少爺和二爺報仇雪恨!”
群情激憤,喊殺聲震天,複仇的火焰在每個人眼中燃燒。
然而,就在這幾乎一邊倒的喊打喊殺聲中,坐在杜雲龍左手首位,一直閉目不語、須發皆白的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並不如何淩厲,甚至有些渾濁,但目光掃過之處,沸騰的議事廳竟漸漸安靜下來。
此人,正是杜家唯一的半步化靈境強者,杜家老祖,杜光武!
“都安靜。”
杜光武突然開口。
他看向地上抖如篩糠的年輕人,沉聲問道:“你確定,那李長安,原本隻是清風城一個三流家族的傀儡族長?常年病重,幾乎不理事務?”
年輕人拚命點頭,帶著哭腔道:“迴老祖,千真萬確!楚家上下都是這麽說的,雲河城許多人都知道。那李長安之前就是個有名的病秧子,李家大權都旁落很久了!”
杜光武眉頭深深皺起,眼中閃過濃濃的疑慮和凝重。
“一個三流家族的病秧子傀儡族長……”他緩緩重複,語氣低沉,“如何能擁有斬殺白石的力量?白石乃是氣海境八重,即便大意,也絕非尋常氣海境九重能輕易擊殺。更何況……”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
“你說他,能禦空飛行?”
年輕人連連點頭,眼中還殘留著當時的驚駭,“是!小的親眼所見!二爺乘著青翎雕想逃,那李長安……他就那麽憑空踏著空氣飛起來了!速度比青翎雕還快!一拳就把二爺和雕都……”
迴想起那血腥恐怖的一幕,年輕人又忍不住哆嗦起來。
“禦空而行……”杜光武喃喃自語,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那是禦空境強者纔有的標誌!”
“老祖,您的意思是……那李長安是禦空境?”一位長老失聲驚呼,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若真是禦空境,別說報仇,一個念頭就能讓杜家除名!
杜光武緩緩搖頭,“不可能,若他真是禦空境,何必窩在清風城那小地方?又何必與楚家、文軒這等人物糾纏?更不可能提出道歉可合作這等條件。”
他沉吟著,分析道:“最大的可能,是他身上有極為珍貴稀有的飛行類法寶,而且品階不低。能讓他以氣海境修為,短時間內擁有禦空之能。”
眾人聞言,稍微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難看。
即便是依靠法寶,能擁有這等能力,也足以說明李長安身負大機緣,絕非常人。
杜光武繼續道:“問題就在這裏。他如此年輕,出身低微,卻突然崛起,擁有這般實力和寶物……他身上,必定藏著天大的秘密或機緣!而他現在如此挑釁我杜家,底氣究竟從何而來?僅僅是一件飛行法寶,恐怕還不夠。”
杜雲龍此時也冷靜下來,聽老祖分析,覺得有理。
他壓下怒火,沉思片刻,忽然看向下手一位麵容與他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
“老三,我記得,老二那個庶子杜灃西,多年前是不是娶了一個清風城趙家出身的女子為妻?”
被稱作老三的中年人,正是杜家三爺杜青岩,主管家族情報和外務。
他聞言立刻點頭。
“大哥記得沒錯。灃西媳婦趙月霜,正是出身清風城趙家,是趙家家主的侄女,嫁過來也有五六年了。”
杜雲龍眼神一厲,“立刻去!讓趙月霜聯係趙家,仔細打探!我要知道這李長安,這李家,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越詳細越好!”
“是!我這就去辦!”
杜白岩領命,匆匆離去。
議事廳內暫時恢複了沉寂,但壓抑的氣氛並未散去。
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這驚人的訊息,思考著對策。
杜光武緩緩閉上眼,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不知在盤算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