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漠然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李虎等人控製起來、麵無人色的杜家隨從和旁係子弟。
原本，他還存著通過杜文軒這層關係，與郡城杜家搭上線，為李家進軍郡城鋪路的念頭。
如今看來，這條路大概率是斷絕了，甚至還新結了一個死仇。
當然，他並不後悔。
覬覦他夫人楚璃，觸碰他的逆鱗，杜文軒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李家主饒命啊！”
“杜文軒和杜白石幹的事，我們根本不知情！”
“我們都是被逼來的，求李家主開恩，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幾個杜家子弟見李長安目光投來，嚇得魂飛魄散，跪倒在地，拚命磕頭求饒。
其中一個稍微年長些的，顫抖著聲音道：“李家主，您……您殺了杜文軒和二爺，此事若傳迴杜家，家主震怒，恐……恐對李家不利。不如……不如放我等迴去，我等定會向家主言明，是杜文軒和二爺咎由自取，冒犯了您……”
李長安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們在杜家的地位，比得過杜白石和杜文軒嗎？”
幾個杜家子弟一愣，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他們不過是旁係或不受重視的庶出，如何能與家主庶子、二爺相比？
“既如此，就算放你們迴去，又能如何？”
李長安聲音平淡。
“你們的話，杜家主會信幾分？你們的求情，又有多少分量？”
幾人臉色煞白，無言以對。
“不過。”李長安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我也不是什麽天生殺人狂。這樣吧，你們之中，我可以放一人迴去報信。至於讓誰迴去……你們自己商量吧。”
此言一出，幾個杜家子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驟然爆發出求生的光芒，以及一絲對同族的狠厲。
隻放一人迴去！
那意味著……
“噗嗤！”
幾乎在李長安話音落下的瞬間，離得最近的一個杜家子弟，猛地抽出一把藏在靴中的短匕，狠狠捅進了身旁同伴的腰腹！
“你！”
被捅的子弟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昔日對自己和藹可親的族人。
“對不住了，兄弟！我想活！”
動手之人麵目猙獰，猛地拔出匕首，鮮血噴濺。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
剩下的幾人，幾乎同時暴起！
為了那唯一的生還名額，平日裏或許還有幾分同族情誼的幾人，此刻如同紅了眼的野獸，用盡一切手段攻擊身邊的人。
拳腳、牙齒、臨時抓起的碎瓷片……甚至有人撿起地上散落的斷裂桌腿，狠狠砸向同族！
慘叫聲、怒罵聲、骨骼碎裂聲在血腥彌漫的宴會廳角落響起，格外刺耳。
楚天雄和林氏看著這同族相殘的人間慘劇，嚇得渾身哆嗦，連哭嚎都忘了。
李長安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他隻是讓這幫人商量，怎麽就誤會成讓他們自相殘殺呢？
他有那麽惡毒嗎？
不過片刻功夫，廝殺便已結束。
地上又多了幾具溫熱的屍體。
最終，隻剩下一個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扭曲、臉上帶著一道深深血痕的年輕人，拄著一根沾滿血汙的斷木，大口喘息著站在屍體中間。
他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眼前這個惡魔般的男人的無盡恐懼。
“那就你吧。”
李長安隨意道。
他走到那年輕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年輕人身體一顫，幾乎要再次跪下。
“迴去告訴杜家主。”
李長安語氣森然。
“他有兩個選擇。”
“第一，親自來清風城李家，向我，向我夫人，賠禮道歉。若態度誠懇，我可以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甚至，我們兩家，將來未必沒有合作的可能。”
“第二，他大可以選擇報複。集結杜家之力，甚至聯合他能聯合的任何勢力，來討伐我李家。”
李長安微微俯身，盯著年輕人驚懼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但後果……杜家，很可能會徹底除名。”
年輕人渾身劇震，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牙齒都開始打顫。
“聽明白了嗎？”
李長安問。
“明……明白了！”
年輕人拚命點頭。
“滾吧。”
“是！是！”
年輕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宴會廳，甚至不敢迴頭看一眼。
李長安看著他狼狽逃離的背影，眼神深邃。
放一個人迴去，既是傳話，也是一種試探。
他要看看，這郡城杜家，到底有多少斤兩，其家主，又是個什麽性情。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將楚府染上一層淒豔的紅。
府內已然安靜下來。
李虎帶人效率極高，短短幾個時辰，便將楚家抄了個底朝天。
所有金銀細軟、靈石寶物、地契賬冊，全部裝箱，堆滿了庭院。
除了楚蓉所在的偏院，楚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無論主仆，皆被驅趕出府，身上隻留下一身蔽體的粗布麻衣，連一件首飾、一塊碎銀都未帶走。
楚天雄和林氏哭嚎著被拖出大門，昔日風光無限的楚家主母，如今蓬頭垢麵，與街頭乞丐無異。
他們試圖向圍觀的街坊鄰居求救，但那些人早已從逃出的賓客口中得知今日發生的一切，對楚家夫婦隻有唾棄和避之不及，哪有人敢施以援手？
李長安信步走到楚璃暫居的院落。
楚璃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望著天邊殘陽，神色平靜，隻是眼中那份對孃家的最後一絲牽絆，已然徹底消散。
“夫人。”
李長安輕聲喚道。
楚璃迴過神，起身迎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夫君，都處理好了？”
“嗯。”李長安點頭，牽起她的手，“從今往後，你的家，隻在清風城李家。”
楚璃用力迴握他的手，重重點頭。
“嗯。”
這時，李虎大步走進院子，身上還帶著些許血腥氣，但神色振奮。
“家主，主母！楚家資產已清點完畢，除房產地契外，共得現銀三百萬兩，下品靈石三十二萬！”
這個數字，李長安並不意外，即便楚家沒錢，今天收的禮金也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