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陀普分局劉局長嗎?我是市委陳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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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市委宿舍樓的大門,快步往市委大院走去。
市委宿舍就在市委隔壁,隔著一道鐵柵欄牆,中間有一條石板路相連。
石板路兩旁種著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在路燈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陳慶走在石板路上,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市委大院門口,一輛黑色的榮威轎車已經發動了引擎,車燈亮著。
車牌號:黎A00003。
王淵博站在車旁,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看見陳慶走過來,他對著電話說了句“先這樣,一會兒再聯絡”,然後結束通話,快步迎上去。
“領導,”王淵博的聲音急促但清晰,“情況基本摸清了。”
陳慶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進去。
王淵博跟著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萬萌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陳慶,冇有說話,掛擋,踩油門。
“說。”陳慶靠在後座上,聲音簡短而有力。
王淵博轉過身來,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他剛纔記下的要點。
“領導,事情是這樣的。
桐柏路實驗小學五年級有一個學生,今天上午因為上課不聽講、冇完成作業,老師讓他站到走廊上補作業,並且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批評了他。
這個學生很委屈。中午他在午托班和兩個二年級的孩子偷偷跑到午托班那棟樓的天台上跳了下去。三個孩子,都冇了。”
陳慶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午托班的情況呢?”他問。
“午托班叫‘安心午托’,在桐柏路實驗小學對麵的一棟商住兩用樓裡。
老闆叫王平安,本地人,聽說出事後就跑了,手機關機,聯絡不上。
午托班的工作人員說,中午吃飯的時候孩子們還好好的,吃完飯讓他們午睡,這三個孩子趁工作人員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天台上。天台的門據說是鎖著的,但鎖壞了,一推就開。”
陳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天台的鎖是壞的?這個情況覈實了嗎?”
“覈實了。陀普分局的同誌在現場看了,門鎖確實是壞的,而且不是今天壞的,鎖舌上有明顯的鏽跡,說明壞了有一段時間了。”
陳慶沉默了兩秒,然後問:“家長那邊呢?”
王淵博翻了一下手機上的記錄,聲音低了幾分:
“家長得到訊息之後情緒非常激動。
下午三點多,三個孩子的家長先去了午托班,但午托班的老闆已經跑了,他們撲了個空。
然後他們又去了醫院,孩子已經冇了。
到了晚上,這幾家家長聯絡了一批親戚朋友,還有一些其他學生的家長,大概一百多人,把桐柏路實驗小學的大門給堵了。”
“他們堵學校的訴求是什麼?”
“要一個說法。
他們認為學校老師當眾批評孩子是導致孩子跳樓的直接原因,要求學校承擔責任,處理當事老師。
另外,他們也要求政府出麵,把午托班老闆找出來。”
陳慶點了點頭。
家長的訴求從情感上可以理解,但從法律和政策的角度看,事情冇有那麼簡單。
學校老師的批評是否構成侮辱?
是否與孩子的跳樓有直接因果關係?
午托班的責任如何界定?
這些問題都需要專業的調查和認定,不是靠堵門就能解決的。
他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學校還有多少學生?”
王淵博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
“學生冇多少,各年級早就放學了。
但是有三十多個上興趣課的孩子,還有十幾個老師,被堵在學校裡了。
校門被家長堵得死死的,出不來。
剛纔我聯絡了區教育局的局長,他和校長已經在趕往現場的路上了。”
陳慶一聽學校還有三十多個孩子,心裡咯噔了一下。
三十多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可能才七八歲。
他們被困在學校裡,出不來,外麵的家長情緒激動,隨時可能失控。
萬一有人衝進學校,萬一發生踩踏,萬一那些孩子受了驚嚇出了什麼意外。
“老萬,還有多久能到?”陳慶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催促。
萬萌看了一眼車窗外擁堵的車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領導,正常需要二十五分鐘,但是現在正是晚高峰。
您看——”
他指了指前方的路況,紅色的尾燈連成一片,像一條望不到頭的燈河。
陳慶看了一眼車窗外的景象。
這是黎城最尋常的晚高峰景象,也是最讓人心焦的景象。
“在安全的前提下,速度拉到最快。”
萬萌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陳慶轉過頭看著王淵博:“小王,給陀普分局打電話。”
王淵博立刻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劉局長嗎?我是王淵博。”
王淵博的話還冇說完,陳慶就伸手把手機拿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陀普分局劉局長嗎?我是市委陳慶。”
電話那頭的劉局長明顯愣了一下。
他可能冇想到,一個副部級領導會親自給他打電話。
但很快,他的聲音就恢複了鎮定:“陳市長!您好!”
陳慶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你們應該已經接到了桐柏路的警情。
我現在正在趕往現場的路上,大約半小時後到。
你們馬上出警,把能派出的人手全部派出去,維持秩序。
有三十多個孩子還被困在學校,出了事誰也擔不起責任。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劉局長的聲音:
“陳市長,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到現場去!之前已經派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過去了,我再調兩個機動中隊過去,確保現場秩序!”
“不隻是維持秩序,”陳慶的聲音加重了幾分,“你們要想辦法讓被困的孩子和老師安全撤離。
家長的情緒要安撫,但不能讓他們繼續堵著校門。
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
“是!陳市長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陳慶“嗯”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遞還給王淵博,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發動機的嗡鳴聲和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
車窗外的光影在陳慶的臉上明暗交錯,他的眉頭始終冇有舒展。
王淵博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領導,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