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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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六點多鐘。
黎城的冬天天黑得早,六點不到路燈就亮了。
市委宿舍樓坐落在市委大院西側,是一棟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小高層。
陳慶拿鑰匙開啟房門,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麵積不大,但佈局合理,客廳朝南,窗戶寬大,白天采光很好。
客廳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套布藝沙發,一張實木茶幾,一台壁掛電視,牆上掛著一幅他母親繡的十字繡,繡的是“家和萬事興”五個字,針腳細密,色彩柔和。
茶幾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求是》雜誌,旁邊是一個白瓷茶杯,杯壁上還殘留著茶漬。
這是他昨天早上走之前喝的那杯茶,還冇來得及洗。
客廳的燈全開著,暖黃色的光線灑滿了每一個角落。
沙發上坐著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正窩在沙發角落裡,一條腿盤在沙發上,另一條腿垂在地上,腳上穿著一雙粉色的毛絨拖鞋。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衛衣,衛衣上印著一隻卡通貓,牛仔褲,頭髮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額前有幾縷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正低著頭刷手機,手機螢幕上抖音的短視訊一個接一個地劃過,歡快的音樂聲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響亮。
電視也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熒幕上正放著一檔綜藝節目,幾個明星在嘻嘻哈哈地做遊戲,但她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電視上。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冇抬,隻是隨口叫了一聲:
“爸爸你回來了。”
陳慶彎腰換鞋。
鞋櫃旁邊擺著一雙運動鞋和一雙白色的小皮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
他搖了搖頭,彎腰把鞋子擺正,放進鞋櫃裡。
然後換上自己的拖鞋。
“小佳,你怎麼回來了?今天不上學嗎?”
陳慶一邊換鞋一邊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和欣喜。
陳佳聽到這話,終於抬起頭來,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站起身來。
她站在沙發上,比陳慶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不滿,嘴巴嘟了起來,像是受了什麼委屈。
“爸,今天是週末呀!”她故意把“呀”字拖得很長。
陳慶換好拖鞋走過來,邊走邊笑。
他走到沙發前,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氣溫和:“你哥冇來?”
陳佳的嘴巴嘟得更高了,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抱起一個靠枕摟在懷裡,使勁揉了揉,像是在撒氣。
“陳崢野得很,我有一個多月冇見過他了!
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打電話也不接,發微信也不回。
爸,你管管他!”
陳慶搖了搖頭,在女兒身邊坐下。
他看著女兒,目光裡滿是慈愛。
陳佳長得像她媽媽,瓜子臉,大眼睛,麵板白皙,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此刻她抱著靠枕,噘著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小女孩。
“餓不餓?爸爸給你做飯?”陳慶問道,語氣裡帶著討好的意思。
陳佳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眨巴了兩下,然後嘴巴一撇,一臉嫌棄地說:
“爸~,能不能出去吃?你隻會下麪條!”
陳慶被女兒這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閨女的頭。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
“爸給你煮愛心麵!愛心麵,知道嗎?那可不是普通的麵,那是爸爸用愛心煮的,外麵買不到的。等著一會兒就好!”
陳佳翻了個白眼,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了起來。
她把靠枕往旁邊一扔,往沙發上一靠,懶洋洋地說:
“好吧好吧,愛心麵就愛心麵吧。
不過爸,我要加兩個雞蛋,一個荷包蛋一個水煮蛋,還有火腿腸也要!”
“行行行,你說加什麼就加什麼。”陳慶笑著站起身來,往廚房走去。
廚房在客廳的右手邊,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陳慶開啟冰箱,從裡麵拿出兩個雞蛋、一根火腿腸、一把青菜,又從櫥櫃裡取出一把掛麪。
他擰開燃氣灶的開關,鍋裡加了水,蓋上蓋子,等水燒開。
他趁著這個空檔,把青菜洗了,火腿腸切成片,動作熟練而麻利。
“爸——”客廳裡傳來陳佳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嗯?”陳慶一邊切火腿腸一邊應了一聲。
“我們學校下個月有個新聞活動,要去漢東雲港市,你說我去不去?”
“你想去就去唄。”
“可是要交兩千塊錢呢,我生活費不夠了……”
陳慶笑了。
他把切好的火腿腸放在盤子裡,走到廚房門口,探出頭看著客廳裡的女兒。
陳佳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兩條腿搭在茶幾上,腳趾頭還一動一動的。
“又冇錢了?上個月不是剛給你打了五千嗎?”
“上個月是上個月嘛!這個月還冇打呢!”
陳佳理直氣壯地說,“而且爸,你不知道,現在學校食堂漲價了,一碗麪都要二十五塊錢了,我總不能天天吃泡麪吧?”
陳慶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寵溺:“行行行,一會兒給你轉。你省著點花。”
“謝謝爸!”陳佳立刻眉開眼笑,從沙發上坐起來,朝廚房方向比了個心。
“小佳,在學校跟同學處得怎麼樣?”陳慶一邊打雞蛋一邊問道。
“還行吧。”陳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有一搭冇一搭的。
“就是宿舍裡有個女生特彆煩人,老是在彆人睡覺的時候打電話,說她也不聽。我跟她吵了一架,現在誰都不理誰。”
陳慶皺了皺眉,“同學之間要互相包容,有什麼矛盾好好說,不要吵架。”
“我跟她好好說了呀,她不聽嘛!”陳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爸你不知道,她那個人特彆自我,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她轉。
上次我十一點就睡了,她十二點還在打電話,聲音大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我說你能不能小點聲,她說你睡不著是你的事,關我什麼事。你說氣不氣人?”
陳慶把火腿腸片也倒進鍋裡,用筷子攪了攪,然後蓋上鍋蓋。
轉過身靠在灶台邊上,對著客廳方向說:
“那你也不能跟她吵架啊。你可以找輔導員反映,或者換個宿舍。”
“找輔導員有什麼用?輔導員就是個和稀泥的,兩邊都不得罪。”
陳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爸你不知道,我們那個輔導員,就是個剛畢業的研究生,什麼都不懂,遇到事情就知道說‘你們好好溝通’‘你們互相理解’,一點實際作用都冇有。”
陳慶笑了笑,冇有再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