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藤筐裡堆疊的爐渣塊和黏土碎塊，以及蘇雨棠小心翼翼捧著的那一小堆銀灰色的鐵珠，李知遠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三十七顆！”蘇雨棠仔細數完，語氣裏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最大的這顆都比比黃豆還大了！”她撚起那顆最大的鐵珠，湊到李知遠的眼前晃悠著。
“收穫不小。”李知遠點點頭，用工兵鏟將地上最後一點細碎殘渣也掃進藤筐，“爐渣先放著，以後有機會想辦法磨碎了，說不定能做土水泥用。這些黏土塊敲碎了，正好加到我們準備做陶磚陶瓦的黏土裏，廢物利用。”
兩人合力將分別裝著爐渣和黏土塊的藤筐搬到陰乾棚下，與之前製作的陶磚陶瓦坯放在一起。
這些“工業廢料”在他們眼中都是寶貴的資源儲備。
“接下來，”李知遠的目光轉向地上那塊暗紅粗糙、佈滿孔洞的海綿鐵，“該讓它脫胎換骨了。我們需要一個專門用來加熱和鍛打它的爐子。”
說乾就乾。李知遠在原來豎爐的位置處，用工兵鏟挖出一個淺坑作為爐基，蘇雨棠則去取來混合了枯草的黏土。
他們這次搭建的是一個結構更簡單、目的更專一的火爐。
李知遠先用濕黏土在淺坑上方壘砌出一個直徑約半米、高約三十多公分的圓柱形爐膛，內壁盡量拍打得光滑緊實。
爐膛底部留出通風口，正對著鼓風機的風管，上方則完全敞開，便於放入和取出被加熱的海綿鐵。
“這爐子夠用嗎？感覺比上次的豎爐小很多。”蘇雨棠一邊幫忙揉捏黏土傳遞過去，一邊問道。
“夠用了。”李知遠專註地拍打著爐壁，“鍛打不需要像冶鍊那樣持續高溫和深爐膛，主要是能把海綿鐵燒紅、燒透就行。這種小爐子升溫快。”他指了指旁邊剩下的優質木炭，“用這個當燃料，溫度足夠了。”
趁著黏土爐體還未完全乾透，李知遠將鼓風機的風嘴和爐子的通風口用濕泥再次密封好連線處。
“先點火，將爐子燒硬，出現裂縫就用黏土抹平。”李知遠吩咐道。
蘇雨棠熟練地在爐膛底部放入引火的枯草和鬆針，從廚房取來火種點燃。
鼓風機低沉的“嗚嗚”聲再次在冶鍊棚中響起，打破了營地的寧靜。蘇雨棠穩穩地搖動著搖把，氣流穿過新連線的風管，注入那尚帶濕氣的簡易鍛鐵爐通風口。
李知遠將劈好的細木柴投入爐膛，緊接著覆蓋上一層優質木炭。
橘紅色的火苗在風力的鼓動下“呼”地竄起，貪婪地舔舐著木炭，迅速將其點燃。
爐膛內溫度急劇攀升，潮濕的黏土爐壁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白色的水汽裊裊升起。
“保持這個風量。”李知遠全神貫注地盯著爐火，對蘇雨棠說道。、
他時不時用木棍調整一下爐內燃料的位置，讓空氣流通更順暢。
熾熱的空氣扭曲了爐口上方的景象，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
時間在鼓風機的嗡鳴和木炭燃燒的劈啪聲中流逝。
黏土爐壁在高溫烘烤下逐漸變得乾燥、發白，一些細小的裂紋不可避免地出現。
每當這時，李知遠便迅速用濕泥仔細抹平。
蘇雨棠的手臂已經開始感到痠麻，但她搖動搖把的節奏依舊穩定，目光緊緊追隨著李知遠的動作。
“差不多了。”李知遠估摸著時間，感覺爐溫已經足夠高。
他用長木棍夾起那塊暗紅粗糙的海綿鐵，穩穩地放入爐膛正中央。木炭的火焰立刻將它吞沒。
等待是煎熬的，李知遠也趁著這個時間，在林子裏砍伐了一根直徑在三十公分左右的木樁。
這木樁上，李知遠特意保留了一段長約半米，手腕粗細的枝杈。
這樣，一個簡易的木錘就製作好了。
回到營地，兩人輪流鼓風，終於，那海綿鐵的表麵開始發出亮黃色甚至白亮色的光。
“好了！”李知遠眼中精光一閃，就是現在！
他停下搖動鼓風機的手，站起身來，迅速用長木棍夾住爐中那塊已變得通體透亮、彷彿包裹著一層流動液態光暈的海綿鐵，將其穩穩地夾了出來。
通紅的鐵塊被放置在厚重花崗岩石砧上，李知遠抄起旁邊的木錘，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瞬間繃緊，對準那塊海綿鐵，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聲沉悶而響亮的撞擊聲在冶鍊棚內炸開，伴隨著四濺的熾熱火星和碎屑。
石砧劇烈震顫了一下。
李知遠緊盯著鐵塊的狀態。他再次高高舉起沉重的木錘，手臂劃出一道有力的弧線。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聲一下接著一下，在營地裡回蕩。
每一次錘擊落下，那塊暗紅色的海綿鐵塊就變得更加扁平、緊實一分。
更多的雜質被擠壓出來，鐵塊的顏色在錘擊的間隙，隨著溫度的下降，從透亮的黃白色迅速向暗紅色轉變。
蘇雨棠默契地再次搖動鼓風機的搖把。
她這次搖得很慢，隻維持著微弱的氣流，目的是為了讓爐內的木炭不至於熄滅，同時避免爐溫過高浪費燃料。
她明白，這塊鐵還需要反覆加熱、鍛打多次。
果然，十幾錘之後，鐵塊的顏色徹底暗紅下來，錘擊的聲響也變得沉悶，變形開始變得困難。
“溫度不夠了！”李知遠停下鎚子，用長木棍迅速將變硬、邊緣開裂的鐵塊重新夾起，放回爐膛中央。
蘇雨棠立刻加大了鼓風力度，爐火再次“呼”地一聲旺盛起來，貪婪地舔舐著那塊暗紅色的鐵塊。
再次加入了木炭，“比想像中更費力。”李知遠看著爐火中逐漸重新亮起的鐵塊，“雜質還很多，需要反覆燒打。”
“嗯！”蘇雨棠用力點頭，“我能堅持！需要我幫忙鍛打嗎？”
李知遠看了眼還在鼓風的蘇雨棠笑了笑，“我來就行。你的力氣不夠。不過，等再鍛打幾次之後，就需要將這塊海綿鐵分開來了。一個鑿子用不了這麼多的鐵。”
“那還能剩下多少？”
“估計也沒有多少了，這海綿鐵也就5斤多點，等鍛打的差不多，去掉雜質之後，估計還能剩下不到4斤的純鐵？”李知遠有些不太確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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