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辰思慮片刻,不好不答,便說了個登洲時第一次進的“紫雲殿”給他。
哪知這少年一拍手,笑道:“真巧了…我也是那紫雲殿弟子。”
周清辰也就看了過去。
便聽到這少年說:“仙洲廣闊,這外圍環繞的一大圈立著不知其數的殿閣,卻隻分了三個名號,即紫雲、紫曦、紫華。”
“可其實都是一樣的——都是仙洲記名弟子的居處。不過數量實在太多,為了管束便分成了三殿弟子,各自掛在某位仙人座下。”
周清辰麵上不動聲色,他還沒問什麼,這少年卻是自顧自說了起來。
“但這處是紫虛仙洲,金仙道場,即便是記名弟子也是千萬仙修求不來的。我紫雲殿弟子放到外頭去也是個響噹噹的名號,往後若是成了仙,有了位格,一樣能當紫虛正統!”
少年兩三句言語對他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話,可週清辰卻是第一次聽聞,便期盼著對方多說一些。
他卻是轉而問道:“你是第幾次到這殿前聽玄?”
周清辰心中微動,一手摸了摸玉令,嘴上回道:“正是第一次前來,故而有諸多不懂。”
“謔——我是第二次到這殿前聽玄。”
少年修士笑了笑,略微打量了周清辰一眼,點頭道:“不錯,道友身上的歲月氣息尚淺,卻也到了仙位前,想必是與我差不多年歲入的仙洲。”
“記名弟子慧性不佳,因悟不透仙法而從‘仙真台’上淘汰下來,以至地位不高,卻也是受仙洲重視的…皆發放有聽玄玉令,每隔五百年便可進入仙洲核心區,尋一處紫真殿,坐在殿外聽上仙講道。”
“這聽多了,總有補足道行的時候,便可去求取真仙之境,再登一次那仙真台參悟仙法——屆時無論成與不成皆有去處,都是這紫虛仙洲的仙人。”
周清辰暗自點頭,不動聲色地問道:“那道友知道這殿內講道的…是哪位大人麼?”
說到這個,少年原本還有些平靜的表情就維持不住了,低聲回道:“是仙洲的正統傳人……這些大人物,向來是無蹤無跡的,我們這些連仙位都未鑄成的下修哪能知道祂們的身份。”
“隻知……能在這紫真殿講道的一般都是某位上仙的座下傳人——也就是真正的仙洲正統,可能是某位天仙,甚至是某位洞玄之仙!”
這少年輕聲說著,前方的一位弟子卻是回頭輕斥了一句:“紫真殿前聽玄,不靜心等著而去議論上仙,當心吃了責罰,叫你不能再上仙真台悟法。”
“仙人雖真身不在殿中,可法音傳至,即等同於親身降臨…注意禮數!”
他好心提醒了一句,那少年連忙住了嘴,坐得端端正正的,也不去冒犯地探頭亂看了。
周清辰再問不出什麼,便跟著端坐在這處殿前。
殿門處的帷幕動了動,一股微風拂起,明明四周並無變化,但周清辰卻感受到了一股浩瀚的氣息降臨了。
四周蒲團上端坐的弟子們亦是有所察覺,紛紛垂首低眉,周圍一下靜得可怕。
帷幕微動,風止。
殿中傳來聲音。
那聲音並不洪亮,卻清晰至極,如涓涓細流,徑直淌入每個殿前聽玄者的內心:
“今日不言妙法,不論神通,隻談三事——仙,真,真仙。”
“仙者何如?超脫樊籠,離塵去濁,塑造位格。於是仙胎誕,高坐位格之地,神遊太虛,形骸行世,無拘束。”
“真者何如?不偽為真,不飾為真,不妄為真。仙修剝落心障,照見心間本相,靈台一點清明不滅,便是真。”
“真仙者,非僅僅仙位加上真性,一如水和油,暫混而終離,唯有……”
“……”
……
殿前寂然。
眾弟子或沉思,或恍惚,或眼現光華。周清辰默坐其間,感受到殿中並無人。
片刻,風又起。
殿中氣息如潮水般無聲退去,彷彿從未降臨。隻有那餘音仍在眾人心間渺渺回蕩,如山中晨鐘叩響。
周圍的景象漸漸遠去,那些聽道的弟子們逐漸消失了,彷彿隻是短暫與周清辰所在的空間進行交匯。
徹底消散前,周清辰見到那坐在他旁邊的少年疑惑地看著身側,似在驚詫身邊人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身影。
一併消散的還有殿門處的帷幕。
周清辰於是一眼看到了大殿之內的模樣。
他走了進去,見著大殿並不寬敞,卻五臟俱全,充滿了人為使用的氣息,那殿前方的案上還堆放著幾本竹簡、經書,正中間則平放著一幅墨畫。
畫已經完整,水墨暈染,畫的是山中人,祂靜靜倚在一青石旁,頭髮披散,眼睛輕闔,一身素衣。
周清辰忽然靈光一現,將發間銀簪取下,與腰間玉令一併放到畫上。
這兩物一下化作流光融入到了畫中,周清辰二話不說,又將那紫衣覆上。霎時間,紫衣變做紫氣亦到了畫中——
隻見那山中人身著紫衣,束起散發,竟是身披霞光,睜開雙目來。
祂隻一手輕抬,便有滾滾白氣從畫中湧出,那氣一落到了殿中頓時如雲一般升騰而起,清光迸出。
周清辰隻覺自身凝聚的仙道之種傳來一股深深的渴望。
“仙元之氣!”
他瞬間意識到了眼前之物是什麼,正是登仙最後一步,凝聚三花五氣、塑造仙胎必不可少之物!
可這一份白氣顯然是不夠的,周清辰思忖少許,將最後那對金鐲拿了出來。
果不其然,滾滾白氣見了這對金鐲頓時不四處飄飛了,而是乖乖被金鐲收納。
周清辰將金鐲收起,再看那畫作,上麵的人已經不見了,唯餘蒼山矗立。
“…從進入仙洲起尚未遇到真正的難關、殺劫,眼下得到的這一份仙元之氣顯然是不夠的……如果其他人也與我一樣,分到了這一份仙元之氣——是不是意味著接下來需要通過劫殺他人才能真正湊齊供給一人登仙的氣?”
念及這一可能,周清辰神色逐漸變得冷淡起來。
殿中雖有諸多物件,可週清辰細細看了一遍,最後也隻找出一張符籙來。
此符被壓在一本經書的某頁,像是被當做書籤,極為隨意。周清辰細看了一下,發覺此符頗為精巧,所繪符文繁複,金光暈開,不像是凡物。
再看那被書籤隔開的經書頁,上麵的內容並不出奇,是關乎登仙道論的內容,卻有一些字被特意標註了出來,連成了一句完整的話——
“此間求仙唯二道,一殺一緣自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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