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辰所猜不錯，這天兜山道統也和南境清衍門一樣，祖師之言暗含仙機，一入仙境自有分明。
那少年繼續道：“我道有數代先人進入過這仙境內，也得到過祖師指引，隻是最終都未能成仙。”
“在這仙境中發生的一切，到了外界都會全然忘卻，隻有那些得了仙境造化、最終坐上仙位的人才能記起——這也是為何那些在仙境中成仙的先人能給後人留下指引，這也是仙境默許的。”
“隻是這所謂的指引並不能讓你佔據多少先機，隻是讓你不至於尋尋覓覓不知往何處去而已。”
說道關鍵處，這少年嘆了口氣，道：“此前我三人進入祖師留下的陣法之中，便是看了祖師在其中留下的石碑記載，說的是——東有海天混元間，紫虛洺台兩洲現；南見雲墟三仙閣，又觀兩宮鎮坤靈；西出雪天，六景有仙居；北地蒼茫，玄鳥據、天兜顯、青崖遺千古；唯中樞一境，奉見六清天。”
……
這玉希尊主微微低著頭，聲音低啞，卻帶著一股難以言明的詭異之感，明明話是他本人說的，卻又處處充滿著令人不適的割裂感。
而周清辰卻是臉色微變。
“天兜…天兜顯——怎麼會有天兜！”
“這說的是上界道統在仙境中的遺留？”
“東有海天兩洲，南有三閣兩宮，西有仙居六處，北地三方各立…加上這中樞一境——”
“正好合十七之數，恰對應仙境顯世前降臨的九處仙碑、八方天柱……會是巧合麼？”
“而這其中竟然有一方是天兜道統……”
周清辰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少年，這少年彷彿又恢復了正常，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卻清明瞭許多，那些複雜的情緒也被其一一掩下。
他隻道：“你…不應存在於這下界世間，我不知你是何人，也不知你來自何處。”
“可這仙境是那些超然存在所立，這其中有著諸多共存的造化之處，一一對應了某一座天外道統。”
“而我天兜祖師，早已超脫群仙，祂在這上清仙境中不僅留有指引我道後人的仙像，更在後來立下了一方指引諸修的造化之處…這是祂天大的功德！”
玉希尊主的麵色帶上了一抹淺淡的紅光，說至激動處甚至頓了一下。
他看著不遠處的周清辰，語氣篤定：“你修了那等控攝人心的仙法、邪術，確實讓我那兩位道統同門為你所用…可你對那兩人問不出我道祖師留下的仙機指示……便是因為我天兜祖師在那天外早已不獨獨是一尊真仙！”
“你雖妖孽近仙，卻終究還不是那仙，所以問不出關於祖師的因果…可你到底也不是常人，故而直問上仙因果也並未受到反噬。”
周清辰的心中終是泛起一絲波瀾，見著眼前的玉希尊主又吐了一口血，他卻渾然不理，繼續道：“道友…你問不出，於是來詐我……而我告訴你並非是我信了你，是我本就要與你言明這一二仙機。”
他笑了笑，終於壓下了身軀受到的創傷，緩和了不少，麵容也漸漸恢復了神采。
“天兜山是一方廣納仙才的大道統…到了那天上亦是。我知你必定也是一位要坐在那高渺仙位上的人物，隻是之前的我想不到自己一入仙境內便能見到你這類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將來到了那天上，不會缺少和我天兜道統的接觸。隻望即使不入我道，也對我道有一二分善意，不會有錯。”
玉希尊主話畢，終於撐起身形，靜默地看著周清辰。
那一直被驅靈禁術控攝心神的金玄尊主和匱陵尊主卻是猛然清醒過來，齊齊後退，一張張臉龐已然恐懼到了慘白的地步，卻是一個音節也不敢發出。
周清辰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眼前。
恢復正常的兩位尊主尚不及壓製自身傷勢，隻用那雙充滿情緒的眼眸望著玉希尊主。
良久，那金玄尊主先找回了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我還是我嗎？”
玉希尊主回頭看著驚魂未定的二人。
“隻要你還記得祖師所言，你就還是你。”
這話叫兩人安下心來，那女子這才慢慢感知到自己法軀傳來的痛覺。
“好可怕…那應該也是一件準仙器，卻如此輕易重創我們——便說明這一切不是器具的功勞。”
她神色複雜，心中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祖師在陣中留下的遺音說得不錯——這被仙境籠罩的一片廣闊下界多有不能以常理衡量的人。”
“所以叫我們謹慎自保——不曾想剛離開祖師之地就讓我們撞上了。”
玉希尊主並未回應他這句，而是說道：“他能饒過我們三人，皆是看在了天兜道統的麵子上……”
“若不是在那陣中得知祖師在仙天立有上上道統，天兜之名甚至一度降臨至這上清仙境內，恐怕我們沒有活路。”
……
周清辰一路離開，隻隨意尋了個方向，心中卻在復盤玉希尊主所說的寥寥幾段話。
“是個聰明之人，竟能意識到我在詐他，看來天兜祖師留給他們的可不止幾句仙機指引，還有一些仙道至理——叫他也知曉了上仙因果不可視。”
此前周清辰不過用那準仙器“伏仙九辰”迎戰三人，這一件很久以前從係統那裏得來的準仙器如今在周清辰手中已經能發揮出最大的威能，加上他身具極仙劍心這一天賦，所造成的殺伐力已經到了無人能抵的地步。
若非他要留下三人問話，僅這一劍就足以讓他們含恨於仙境之中。
也就是之後，他用了那《玄蒼道經》的衍生術——驅靈禁術。三人中的金玄、匱陵兩位尊主正是心神失守、道心動搖的時候，轉瞬便讓他趁虛而入。
可也就是這次控攝心神，叫周清辰一下得知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天兜祖師留給後人指引的金口玉言竟是一句也問不出來，這也叫那道心堪稱冰透玲瓏的玉希尊主一下反應過來。
“問不出，便是祂的因果、位格太大了，遠遠超脫了真仙的範疇……我畢竟還沒到仙道境界，問不出這天大的因果。”
“至少也是地仙、天仙一級的存在了，甚至可能更高！”
他心中卻忽然又想起一事來，當即皺起眉頭。
“玄商…殷天氏。”
早前周清辰赴那隱族大公子殷天凡的約，去往玄明州前星澤尊主與他說過，殷天氏先祖玄商成仙離俗，很長一段歲月後便到了天啟年代——
在這一紀元，上清仙境顯世，在其中發現了那位玄商的手段。
“玄商…天兜……已知這兩位都是從下界舉霞飛仙的存在，後來卻在上清仙境內留下有種種手段、以至於造化之地。”
“玄商——莫不是那玉希尊主說的‘北地蒼茫，玄鳥據、天兜顯、青崖遺千古’中的玄鳥？”
“若真是如此，這些上界道統立下這方仙境接引下界修士，恐怕真的與天兜祖師、玄商這些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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