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衛玄已經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心中重燃一絲希望的他害怕出了什麼變故，見著那幻化的巨大臉龐忽然停頓，心中充滿焦急地問了出聲：
“師尊，發生了什麼事？”
他十分清楚，自己師尊位晉渡劫，在這淩霄宮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昔。那些所謂的人妖約束，隻是禦下之手段，對於那幾位高高在上的尊主來說，又怎麼理會這些後輩的恩怨？
好在那臉龐隻是頓了片刻，緊接著這天地的土石全部崩碎，天空裂開，從那縫隙裡泄出萬丈金光，那幻化臉龐則散為漫天碎屑，隻最後傳下一道聲音來——
“說你不中用確實是不中用，旻軒…那孩子自己追來這淩霄宮了。”
“困界已破，速速出來。”
這道驚訝萬分的聲音落入薑衛玄耳中，直讓他又喜又怕，連忙飛身而起，遁入從那天空的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旻軒！怎麼會來了……”
薑衛玄心海掀起巨浪，那張灰暗的臉一掃頹態，雙目精光四溢，兩手都因著不可置信而微微震顫著。
他隻剛離開這鎖住了他千年的困界，還未適應外界的環境，便見一個素袍翻飛、麵貌清秀的青年落到他的身旁。
“師尊…”
薑衛玄認出了對方，感受著那青年模樣的存在身上不經意散發出的一縷威意，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青年未給薑衛玄一個眼神，一絲力量裹挾著他踏入虛空，靜靜地立在一處，目光直直看向淩霄宮外。
薑衛玄終於看到了堪稱駭人的一幕——
隻見那南境方向遙遠的天際，遮天蔽日的猩紅像是血海翻滾而來，濃重得讓人見之一眼就有種要被吞噬之感。
薑衛玄眸中駭色一片，連身旁的青彌尊主都吸了口涼氣。
可那遠方的動靜遠不止於此，猩紅妖氣充塞天與地，連一絲縫隙都不留，翻騰的血色之間陡然裂開千萬道橫豎交錯的裂痕，隻一剎那，這些裂痕從中心之處往兩邊擴開，竟是睜開了無數隻惡意凜然的眼瞳。
隻是這些眼瞳沒有一點生靈的精光，瞳孔陰暗一片，四處張望，淩霄宮的萬千門人、高修，幾乎都能與其中一隻眼瞳對上，登時就被嚇得六神無主，寒氣直冒。
“南境妖域…怎敢碰我淩霄！”
隻是數息之後，許多反應過來的修士一時冷意橫生。
淩霄宮，東境道門，上古崛起，即使這千萬年來與南境妖域對峙，可還未曾有過妖物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在淩霄宮門前示威。
淩霄宮的深處，那千重浮天仙樓之中，一雙雙飽含著殺意的目光紛紛落下。
可還不待他們如何，那充塞天地的血色從中間劃開，一個尖銳得好似千萬頭妖物共同嘶吼的聲音撲麵而來——
“上官岐，還我父來！”
這萬妖尖嘯之音一出，原本淩霄宮內一個個飛空而起的身影頓時一止。
在這之中，一個麵容蒼老溝壑縱橫，偏偏滿頭烏髮的老者愕然抬頭。
卻見遠處的血色簇擁之下，一個妖異的青年淩空踏步而來，四周妖影重重，穢氣攀附，外表看去絕非善類，甚至連那些妖域中嗜血成癮的惡妖都比之不及。
薑旻軒那張臉甫一出現，淩霄宮那高遠的諸多玄台上，一個個目睹了當年之事的高修、以及那些親眼見到上官離被虐殺的幾位年輕天才，眼中都現出一陣錯愕。
可也就是一瞬後，這些人無不失聲而起，那烏髮老者更是瞬間就眼眸充血，原本就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隻餘一條狹長的縫隙，掩住了不知多少算計。
“竟是你這孽畜……”
他在心中惱恨的同時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可他左看右看，原本氣勢洶洶的門中同道竟都詭異地沉默了下來，那些在當年那場變動之中高高階坐於雲間，冷冷地盯著薑衛玄、以言語審判其悖亂的存在，在現在卻都退後了一步。
上官岐終於恍然，心下嫉恨地想著——
這是怕了那位！
那位如今成了半隻腳踏上仙道的尊主，有他在薑衛玄身後護著，誰還敢像千年前那樣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壓製著薑衛玄、唯恐對方能勘破心魔，再次成為往日那個為人稱道的道子？
“是啊，都不敢了。”
上官岐恨得咬牙切齒。
他貴為淩霄宮斬妖堂的太上長老，早已至大乘圓滿修為，往昔裡是尊主之下最不能得罪的幾人之一。
他這一脈隔了十幾輩，出了個天資超然的後輩，心中一時喜愛，在薑衛玄被廢位後心思便活躍了起來，開始親自為其鋪路。
上官岐心中雜念翻湧。
“離兒啊，你！”
“你不該，你不能，將心中的惡意隨便宣之於口的…也是我沒教會你，麵對妖，要殺便一擊必殺，不可激怒。就算是對於人，也應當如此！”
他心知，自己那好後輩定是說了不該說的東西。
上官離自以為無人能敵，可又害怕薑旻軒真的繼承了其父的天資並威脅到他的地位，將內心所謀當做羞辱之話說了出來，這才丟了性命。
……
“老祖……往後，定要找機會戮殺了那狐妖，還有那半妖！讓薑衛玄徹底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
上官離曾經憎恨的話語猶在耳邊響徹。
以前上官岐就知道，自己那後輩並非隻是想維護道門仇視妖物的傳統，而是像他一樣、像淩霄宮內的其他人一樣，要藉此事徹底毀了薑衛玄。
種種雜念一閃而過，上官岐一步踏出，孤身到了淩霄宮外，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妖異的青年。
“這到底是什麼妖！怎會成為今日之相……”
他自認為對方不可能比得上自己，可那無時無刻不在侵入骨髓的、令人心中恐懼頓生的妖氣太過不同尋常。
“大乘，千年而已，何至於到達這等境界！”
狹長的雙眼看著遠處，上官岐心中不願相信，可這就是事實。
“沈青彌，你不出手，當真不怕我害了你那好徒兒的孽種？”
在心中惡意滿滿地唸了一瞬，上官岐一身修為散開，半邊天空當即燃起赤色的焰火，與另一邊的猩紅對峙起來。
同時他張口大罵道：“妖孽，安敢再回淩霄，今日定叫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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