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房間在王重房間的斜對麵，燈光昏黃，王重並沒有發現老爺子沒有睡覺，更沒有發現小韓秘書進入了老爺子的房間。
房間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香味，不是那種人工合成的香料，而是一種自然的，木製品獨有的幽香。
小韓秘書沒有說話，徑直的走向書桌，站在了老爺子的身後。
老爺子知道小韓秘書站在自己的身後，但是同樣沒有說話，輕輕的翻動著眼前的書，動作輕柔，彷彿剝弄蟬翼。
書籍很老，很舊，但保養的很好，至少沒有任何汙漬與摺痕。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老祖宗的智慧，總會讓後人受益匪淺啊。”
小韓秘書點頭，非常贊同老爺子的這句話，這本《荀子》都快要被老爺子翻爛了，書房裏麵不說書籍萬卷，幾千本也是有的，老爺子唯獨對這本情有獨鍾。
以至於小韓秘書自己也忍不住買了一本，沒事的時候，或者睡前，都會翻兩頁。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老爺子用書中的話感嘆，同樣，小韓秘書也用書中的話回應老爺子。
抬起頭，看向了斜對麵王重的房間，房間此時仍舊燈火通明，一個人影在窗前不停地忙叨著，直到看到這個身影的時候，老爺子臉上纔有了笑意，問道，
“你怎麼看？”
小韓秘書知道老爺子問的是什麼，是王重開團的這件事情，是老爺子在微部落格上，發的王重那句“爾等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低著頭想了想，小韓秘書才說道，
“心思是沒有問題的，就是手法糙了點，打蛇不死，反而給了他們反應的時間和餘地，證據方麵蒐集也不齊全，一家之辭，讓能下決定的人有些顧慮！”
老爺子輕哼一聲，對小韓秘書的回答多少有點不滿。
“一家之辭？隻有蠢人才需要成群結隊，像他這麼優秀的年輕人，生來就是要引領時代的，多做反而對錯，隻有這種質樸純真，才能讓我放心，讓所有人放心。”
小韓秘書抿了抿嘴唇，覺得老爺子說的也對，如果王重現在這個二十來歲的年紀，就跟四十來歲的自己一樣，老謀深算，做事之前把所有的結果都精細的過一遍，那麼王重也不可能會有今天的成就，更不可能有那麼多人喜歡他。
之所以喜歡他，才華是一方麵，赤子心也非常重要。
聰明，但不耍心眼子，怪不得有傳言說，那幾個大領導都曾經邀請過王重去他們家裏麵吃飯呢。
“領導，現在的情況有點詭異，那邊似乎還沒有給這件事情定性，甚至很多媒體各執一詞，因為這件事情打起來了，有支援王重的，有支援學術界的，想幫王重解決這個問題，估計還需要持續一點時間，直到徹底定性。”
老爺子非常不理解的看了一眼小韓秘書，不知道今天怎麼了，吃了一個烤糊了的烤魚，小韓秘書怎麼就變傻了。
“誰說要幫王重解決問題？解決問題有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快麼？”
小韓秘書眼睛瞪得老大，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解決問題提出的人？這問題可是你好大孫提出來的。
果然，小韓秘書的年紀也的了，不像年輕時候，二十來歲那麼有靈性了。
老爺子指了指放在一邊的平板，平白的頁麵停留在一家媒體的賬號上：“以史為鏡，可以衣冠！”
老爺子平時很少玩短視訊平台，但是今天卻突然加大了對小視訊平台的關注度，沒事就抱著平板重新整理，沒想到刷的是這種新聞。
麵上帶有冷笑，老爺子的這種表情，小韓秘書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上次看到的時候，還是召喚自己的衛戍部隊，駕駛直升機去救援遭受車禍的王重時候。
“嗬嗬，好人還是壞人，隻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看，難道還分辨不出來嗎？”
“每個人的那點小心思，即使不說出來，還看不出來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麼多年了，像王重這麼純粹的人，我見過，但是真的很少！”
小韓秘書覺得王重確實很純粹，不要錢，不圖權，甚至連送上門的錢都能被他拒之門外，對自己的要求簡直是聖人的標準。
“有些所謂的專家啊，學者啊，就是現在能吃飽飯了，吃多了沒有事做，就給年輕人找麻煩，想找存在感，想讓年輕人敬畏他們……”
老爺子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小韓秘書的頭上還是忍不住的冒冷汗，這話老爺子敢說，他都不敢聽。
“有一些專家學者確實出問題了，隻要好好查一查，就能查到他們資金的來源，看看他們是替誰說話的，就知道他們的問題嚴重不嚴重了。”
老爺子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所以，解決問題就不能單單看問題的本身，還要看問題背後還有沒有提出問題的人。”
“解決人，要比解決問題本身簡單多了。”
“你明天早上去聯絡一下，這件事情，讓有關部門上點心，王重還要做研究呢，不能在這件事情上浪費太多的時間。”
沒有任何猶豫，小韓秘書便應了下來。
別人帶話或許不行，但是老爺子不一樣。
安排完了事情，老爺子看著對麵仍然在書桌上奮鬥的王重，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赤子之心固然是好的，但菩薩垂首，亦要有怒目金剛相護。
“你知道麼……”
“我覺得我老了！”
突然之間，老爺子的這句話讓小韓秘書愕然，他轉過頭看向老爺子，這是老爺子還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在自己麵前承認自己老了……
在以前，老爺子每天早上起來打太極，每天堅持運動，這麼大歲數了，從來都沒有主動讓自己攙扶過，家裏的絕大部分事情也不讓自己幫忙搭把手，堅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今天，老爺子竟然承認自己老了？
似乎在說出這話的一瞬間，老爺子臉上的皺紋耷拉了下來，一瞬間老了十幾歲一般，由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變成了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
“哎，不服老不行，但是我還不能死啊，我還沒有替他們看到如日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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