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
院子裏又熱鬧了起來。
所有人都聚在了大院門口。
“光奇、解成,嬸兒這也沒別的什麽,這有四個雞蛋,你們一人兩個都帶著路上吃。”
“光奇、解成,叔這也煮了四顆雞蛋,也都帶上吧。”
“光奇,到了川省,給寄個信迴來,聽說攀枝花那地兒比咱這暖和,舒服著呢。”
“聽說攀枝花都靠近最南端的滇省了,那可老遠了,跨越整個華國了都。”
“那麽遠啊?看來這劉光奇是鐵了心要離京城遠遠的了。”
“不是,他一個鋼鐵工人去那麽遠的地兒支援建設啥?”
“解成,到了東北,可別忘了咱們院兒啊,那可是棒打袍子瓢舀魚野雞飛進飯鍋裏的好地兒。”
“你們倆走出去可就代表咱們院兒的形象了,甭管到哪幹啥,都好好幹,給國家做貢獻,給院裏增光添彩。”
“是啊,光奇,解成,我們可就等著你們的喜報傳來了。”
......
今天是劉光奇和閻解成兩人雙雙出發去支援建設的日子。
劉光奇因為是鍛工,被分配去了川省攀枝花。
易中鼎得知情況的時候。
在心裏直呼:好家夥,還真讓他撈著幹的了。
那裏現在不起眼。
但那是因為探出了巨型鐵礦,有著豐富的釩鈦磁鐵礦資源的事兒還保密著。
六五年的時候那裏就成了建設大三線的“前線”了。
劉光奇這過去應該是前哨站建設。
他要是真能好好幹。
六五年大三線建設的時候他都是攀鋼元老級人物了。
雖然建設期間條件肯定是艱苦卓絕。
但是越艱苦功勞越大。
隨著二期、三期的建設發展。
以後指不定真讓他當上攀鋼的領導了。
而閻解成則去了黑省北大荒的京城莊墾荒隊。
這個墾荒隊位於鶴崗蘿北縣。
國家最北端城市的最北端縣城。
後世最出名的就是房子便宜,一兩萬就能買一套。
甚至傳言說便宜到倒貼的程度。
京城莊是五五年第一批主動申請去墾荒的京城青年誌願隊建立的農莊。
已經發展為蘿北荒原的“八大莊”之一,也是最早建立的農莊。
其餘七個分別是哈市莊、津市莊、冀省一莊和二莊、魯省臨朐莊和惠民莊、膠南莊。
尤其是魯省。
可能是有著闖關東的傳統和基因。
僅是魯省的墾荒隊就在北大荒建立了15個農莊。
但閻解成是青年誌願墾荒民團,而不是墾荒建設兵團。
所以他是沒有工資的,不過糧食供應是每月定量,價值約11元。
其他肉食、副食就得依靠集體養殖和發展了。
前三年不發工資,不分紅。
墾荒隊自負盈虧,免稅五年。
主要依靠一腔熱血去建設,依靠集體供給和勞動工分生活。
閻解成這個時間點過去。
估摸著房子都還得自己搭建馬架子或者地窩子。
一種是地麵上的草棚。
一種是半地下的窩棚。
雖然地方是好地方。
但是生活條件肯定比攀枝花的還要差。
不過動植物資源豐富,稍微有點兒能耐都吃喝不愁。
要是會打獵。
山區、林區生存著梅花鹿、麝、野豬、棕熊、獾、貂等數十種動物。
現在打它們還不犯法。
要是打到一頭熊,指不定還能是獵熊英雄呢。
不會打獵也行。
那邊不缺大江大河,漁業資源也豐富。
膽子再大一點。
隔一條黑龍江就是老毛子。
自己發揮去吧。
對於閻解成而言。
雖然條件艱苦,勞作艱辛,但可能比他家裏還要好。
至少他在家一個月的夥食費是不可能有11塊錢的。
到了那裏也不會有人在意他的成分問題。
他一個小業主家庭出身算啥。
雖然他爸還背上了處分。
但那裏地主、資本家、五黑家庭......等各種“崽子”都不少了。
有些是五六年三大改造完成後官方下放的。
有些是知道自家情況,分散躲出去的。
聰明人也不止閻解成一個。
因為街道辦通知了。
兩人都今天統一跟團出發。
所有大院的鄰居們都來送他們一程。
不管家境富裕不富裕的人家。
這個時候都不會吝嗇給一兩顆雞蛋或者塞上兩張大餅、兩個白麵饅頭。
他們心裏頭對鄰居們的反響有什麽想法不知道。
易中鼎反正看到閻埠貴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尤其是大嫂譚秀蓮大手筆地給了兩人一人半斤臘成的熟野豬肉。
他恨不得從自己兒子手裏拿迴來。
好在他還是知道臉麵的。
雖然也沒多少了。
院裏的人敲鑼打鼓地把兩人送到了街道辦。
然後看著他們都坐上了去火車站的車子,才各自迴家。
閻埠貴一邊神情木訥地往迴走,一邊嗦著手指。
他剛剛借著跟閻解成告別的工夫。
在他還沒來得及收入包裹的臘肉上貌似不小心地抹了一把。
手上全是油水。
這不。
正趁著家人沒注意“嗦”獨食呢。
易中鼎至此是真打心眼兒裏服了他了。
這和聾老太太的“刻意低調”絕對不是一迴事兒。
這丫的就是本性如此啊。
易中鼎突然想到要不要跟他提一下子。
吃醃蘿卜的時候。
不要先切絲兒。
就跟那臘肉似的,大家都會在底下放個盆接油。
不過醃蘿卜是接蘿卜汁。
吃飯的時候。
每個人用筷子沾那麽一下,跟蘸醬油似的。
這就能下一口飯。
不過也就是想想。
這麽缺德的事兒就不做了。
免得閻家剩下那幾個小娃娃真跟自己玩命兒。
此時閻埠貴和楊瑞華的神情是有那麽一點悲傷。
但是閻家剩下的閻解放、閻解礦、閻解娣倒是憋著笑。
但是眉目間的歡愉是藏不住的。
大哥一走。
他們又能多分一份了。
這怎麽能不開心呢。
難怪閻解成上車的時候,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他們。
要是自己的弟弟妹妹長大了也這樣。
他能直接把他們逐出家門。
這麽想著。
易中鼎的眼神落到了非要跟著來湊熱鬧的易中鑫和易中焱身上。
要不......
“哥哥,你看我們幹啥?”
易中焱抬起頭,好奇地問道。
“沒啥,看你是不是又掉隊了。”
易中鼎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
“我都長大了,會自己迴家。”
易中焱撇撇嘴,搖頭晃腦地說道。
然後順帶著從兜裏掏出一塊饃,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易中鑫。
另一半自己含住一角,抿化了才咬下吃進嘴裏。
這小屁孩聽大人說兜裏有糧,心裏不慌。
不知道他怎麽理解的。
反正打那之後。
他從來不慌。
因為他兜裏隨時能掏出一塊硬饃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