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年三十。
剛吃過早飯。
街道辦主任關瑞華就帶著人員上門慰問和發放春節補助。
慰問人員由東城區政府、交道口街道辦、武裝部、輕工部、進步學生、人大代表等組成。
隊伍敲鑼打鼓,還有秧歌隊,浩浩蕩蕩。
自從四九年起就每年都這陣容。
你說四合院三個大爺膽敢欺辱烈屬遺孤,霸占房產?
賈張氏膽敢辱罵烈屬甚至烈士?
他們幾顆腦袋啊?
後院那老聾子還敢跳出來倚老賣老,要給她個麵子?
實在不行了。
還能找什麽街道辦主任,找什麽楊廠長,甚至什麽神秘領導?
他們又有幾顆腦袋啊?
欺辱完了一個諒解書加賠錢就完事兒?
理由就是烈屬還要在這個院兒住,不能跟鄰裏鬧得太僵,影響名聲?
欺辱烈屬的人不用考慮名聲,身敗名裂也跟沒事兒人似的。
被欺辱的烈屬要考慮名聲,不然擔心娶不上媳婦兒。
這什麽腦迴路?
懂不懂什麽叫“黑五類”?什麽叫高帽?什麽叫脖子掛牌子?什麽叫高台人民審判?
直接全家一鍋端。
挖槽。
啥鄰裏關係比得上百萬大軍的軍心?
尤其是這個年代,周邊還沒安穩呢,邊境還時常交火呢。
哪怕說你家成分不好呢?
這都情有可原。
京城政府春節慰問烈屬和軍屬的物資量不多,但很豐富。
同樣也具有象征意義。
食物物資有:十斤白麵,兩斤豬肉,一斤食用油,三十斤蘿卜,一斤凍梨,兩斤年糕。
日用物資有:搪瓷杯八個,暖壺一對,稀缺的手電筒一對。
榮譽象征有:對聯兩副,光榮燈一盞,光榮牌一個。
手電筒就是老式的裝有堿性電池的鐵皮手電。
還不是後來的鍍鋁手電。
純鐵皮鍍鎳工藝防鏽。
這玩意兒隻有粵省粵市有個手電筒總廠。
京城都沒有。
所以供銷社賣的價格比較高,要三塊錢一支。
關鍵還是手電筒使用的電筒燈泡每個要一毛錢,大號電池要三毛錢一節。
一個手電筒要三節或者兩節電池。
而且使用壽命短,燈泡裏麵的鎢絲還容易燒壞。
所以一般人家是捨不得買,也捨不得用。
易中鼎倒是給家裏買了兩支。
但是通常隻有應急才捨得用,不然都用的蠟燭或者煤油燈。
光榮牌就是一塊鐵牌子,釘在門框上就行。
光榮牌就是一個木板做的四四方方的敞口長方體,裏麵放著蠟燭。
外麵用粉紅紙包裹,印著紅五星和光榮人家字樣。
易中鼎鄭重地把它放到了烈士靈位牌前點亮。
區政府和武裝部的代表看到這塊烈士功德牌。
他們的眼裏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中鼎同誌,這塊功德牌也是你親自刻的嗎?”
區代表嘶啞著聲音問道。
“是,我剛來京城第一個月就雕刻了這尊功德牌,一直供奉在這裏,先烈們的犧牲,我們永生永世都要銘記。”
易中鼎認真地說道。
區代表和武裝部代表都沒有說話。
隻是各自拍了拍他的肩膀。
隨後讓所有人一起給功德牌上了一炷香。
原則?
喏。
我們祭拜的就是原則。
隨後慰問的人幫忙給家裏打掃衛生,貼對聯。
而關瑞華這些領導則是陪著易家人一起包餃子。
易中鼎也不擔心這麽多人看到,知道易家的四合院會有什麽異樣的想法。
畢竟這是五三年建好,五四年搬遷進來住的房子。
現在已經不是那麽顯眼了。
再者易家是根正苗紅的工農階級,烈屬之家。
建國後。
易家才修建起了這座房子。
甚至地皮都是國家獎勵在先,易家補款在後。
國家沒有虧待易家。
易家沒有侵占集體利益。
並且易家的情況早已經廣而周知。
易氏一族被光頭的一道指令幾近滅族。
就剩下四個人倖免於難。
易中海和譚秀蓮是半路結成夫妻,一起逃難到京城。
兩口子依靠著勤勤懇懇地做工立足。
建國後又憑借著紮實的技術一步步提升了工資。
還多次榮獲先進工人、優秀工人榮譽稱號。
在得知自己還有親屬在世的時候。
不遠千裏去把八個弟弟妹妹接到身邊撫養。
易中鼎等八人也是實打實的烈屬和貧農。
父親為國犧牲,母親病亡。
一個眼看著就要碎得七零八落的家庭。
因為國家和組織的照顧而仍然在茁壯成長。
這就是人民生活變好,生活水平提高的政治意義。
“易師傅,上次我來也沒到這小院兒,這迴一看,您這個大哥當得是真稱職啊。”
“孩子們都能一人一間房,這空間寬敞哦。”
關瑞華打量著小院,又看了看其他慰問人員,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笑著說道。
“您別笑話我了,孩子們剛來那會兒,八個人睡一張炕,就現在中院廖政委住的那間。”
“孩子們一天天長大,以後還得成家立業,我們這當大哥大嫂的,不得不多考慮一點。”
“這座院子也算是掏空家底了,不怕您笑話,建房那時候,我們家負著債呢。”
“還有中鼎那時候為了不讓我們那麽苦累,他是一日不停歇地做木工,打傢俱,打玩具,這房子有他一半功勞。”
“全屋的傢俱,都是他親自動手打造的,節省了不老少的錢。”
“這磚用的也是城牆磚,就出了點運費,請院裏的幾個年輕人幫忙拉迴來。”
易中海笑著說道。
“那怎麽你們還那麽著急去把地價給補了?這地塊是國家獎勵給中鼎同誌的,完全不用補錢。”
“一千多呢,可不是小錢,以您那時候的工資,也得一年多時間。”
關瑞華又追問道。
“關主任,我婦道人家說話您可別笑話我和當家的。”
譚秀蓮在一旁一邊包餃子,一邊插話道。
“誒,哪兒的話,婦女能頂半邊天呢,您說。”
關瑞華擺擺手,認真地說道。
“我們當家的一輩子老實巴交的,為人處世忠厚、正義,就會靠點兒手藝賺點嚼頭。”
“當初說建房子,我心疼得要死,但是孩子得有個地兒住啊。”
“後來國家把地塊獎勵給了我們大弟弟,可他說要去補交地價,我跟當家的都捨不得,還勸他呢。”
“您猜,中鼎說啥了?”
譚秀蓮說話的時候,表情很是生動,彷彿要把那時候的心痛給演繹出來。
“哦,說啥了?”
關瑞華興致勃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