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看著時間差不多了。
便告罪一聲,出去檢視熬煮的湯藥和稀粥。 解無聊,.超方便
不過緊隨著李斯治也跟了出來。
兩人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就在外麵聊了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
不是指湯藥煎製時間。
而是他倆在屋裡的時間。
那麼多大佬顯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僅僅是探望舵手的話。
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裡耽誤他的休息時間。
剛剛讓易中鼎提出的兩個方案耽擱不少時間了。
現在方案已經提完了。
他倆也就該識趣地先離開了。
「這個娃娃不錯,可惜人家是大夫,要不然我都想把他要來當秘書了。」
廣安同誌看著緊閉的房門,笑著說道。
「哈哈,你廣安同誌是見才心喜啊,不過還是讓孩子多歷練歷練吧。」
舵手聞言笑著說道。
眾人笑談過後,又開始討論起了真正的大事。
俗話說:小事開大會,大事開小會。
隨著時間推移。
陸陸續續也有人退出了小房間。
每一個人看到院子裡待著看火候的易中鼎,都會友善地打個招呼。
畢竟能讓舵手認可、喜歡的人,未來不會差到哪去。
何況他們也都瞭解到易中鼎的醫術很是精湛。
指不定什麼時候自己就有需要。
提前表達一份善意不虧。
李斯治看著麵前這個跟自己孫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
心中無限的感慨。
或許中醫界真正能迎來一個全國都認可的扛鼎之人了。
當今中醫界形成的格局是「地緣加師承」以及「紅醫圈」為主的圈子。
易中鼎本身身處「京派圈」。
又通過師承融入了「川派圈」。
現在又自己踏進了至關重要的「紅醫圈」或者說「中醫京官圈」。
同時兼具西北、華北、東北和蘇滬丁氏門牆的孟河醫派、皖省新安醫學的醫學資源。
現在他遊學又是奔著嶺南醫派、滇省醫派、吳中醫派、齊魯醫派去的。
倘若他真能把全國各地中醫學派都融會貫通,海納百川成就自我。
那中醫地位上誰還能跟他並肩?
而且今天的事情傳出去之後。
他在政治地位上一飛沖天不說。
就是那兩個農村醫生的培養方案。
全國的中醫都要承易中鼎一份人情。
這意味著中醫的根能攀上行政力量紮根在人民群眾之中。
中醫也就有了牢不可破,也無人能撼動的基本盤。
他隻是簡單聽了兩個方案。
就明白這將是中醫一次空前規模的普及。
它能讓數億人民或者說農民係統性地接觸並信任中醫。
這是中醫歷史上從未達到的廣度。
過去老百姓沒有西醫,隻有中醫。
可以說沒得選。
但現在中醫麵臨著西醫的挑戰,又遭逢數次內部的汙名化和毀滅性打擊。
人民也多了西醫或者說「科學」的選擇。
在「科學道理」之上的年代。
中醫已經是大廈將傾。
「不科學」三個字就可以讓中醫生命黯淡。
可以說稍有不慎。
中醫就真正斷絕傳承了。
而易中鼎的方案能真正實現中醫的「人民化」和「實用化」。
讓中醫在這個風雨縹緲,生存艱難的年代有了最廣闊的生存土壤。
這是他們這些人傾盡一生去寫書、辦學、育才也做不到的廣度。
「中鼎,今天過後,你在中醫界就真正能橫行無忌了。」
「全國的中醫都要欠你一個大人情。」
李斯治有些感慨地說道。
「嗬嗬,李老師,那可不一定,您隻從兩個方案中聽到了對中醫好的一麵。」
「但中醫講陰陽,事物講兩麵性。」
「這本書和這個群體一旦出現,在廣度上會拯救式微的中醫,但在深度上會損傷中醫。」
易中鼎搖搖頭,無奈地說道。
「哦?怎麼說?」
李斯治好奇地問道。
「您想想,這本書一旦實現,那麼就意味著中醫要簡化,結果就是理論被抽空。」
「中醫也就從經驗醫學降為條件反射,大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隻管什麼病用什麼方,辨證論治變成了辨病論治。」
「而且為了廣大人民能迅速理解,病名就不能是中醫虛無縹緲的術語,隻能用最直白的西醫術語。」
「對吧,我就告訴你,你是頭痛,你是肩周炎,你是拉肚子,然後要怎麼治,為什麼你別管,這就算完事兒。」
「這就意味著中醫辨證將淪為附屬,成為應急工具,而非完整醫學體係,這會動搖中醫的思維根基的。」
「掏空中醫的哲學核心和辯證思想,將其改造為易於推廣的實用工具,中醫傳承就會變得淺薄和過度經驗化。」
「再者,中西結合,以西醫病名為入口,老百姓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中醫是土法,西醫纔是科學。」
「在這個框架下,要想人民看得起病,用得起藥,那就不可避免地與廉價、簡易、土老帽掛鉤。」
「而西醫呢,農民高不可攀,所以潛意識中,它依舊是那個先進、精確、科學的技術。」
「我身為一個中醫,身兼眾多中醫前輩的傳承和身負厚望,卻不得不無形中塑造中醫的『次級』地位。」
「從中醫核心傳承的角度上講,大家不罵我就算不錯,別說誇我了。」
易中鼎看了他一眼,神情複雜,嘴角掛著苦澀的笑容。
「嘶,這些我還真沒想到,那怎麼不跟你師傅們商量一下,再提議這兩個方案?」
李斯治聞言神情肅穆地問道。
「這個機會千載難逢,能直接跟舵手他們對話,遠比一層一層交報告來得快。」
「最關鍵的是人民,人民需要醫生,需要醫藥,他們等不起。」
「看看蓉城,城內多少家醫院,城外呢?頂多就有公社衛生院,那才幾個人。」
「鄉下農村十裡八鄉找不出幾個醫生,更偏僻的地方呢?」
「所以,不管好與壞,人民需要,我們就去創造,行業也好,我自身也罷,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
「舵手他們鬧革命沒顧得上自身,今日我倘若為了自身,不顧及人民切身的生命安全。」
「那舵手他們的奉獻和犧牲,不就白費了嘛。」
易中鼎一邊攪動著砂鍋裡的粥,一邊輕聲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