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前輩,晚輩鬥膽,逾越了。」
易中鼎又向其他人依後學之禮行了禮。
要僅是西醫在這裡的話。
那他不必遵循古禮。
但這裡顯然有不少西南地區的中醫大家。
指不定哪個就跟他那些師傅有牽連。
反正禮多人不怪吧。
其他人打量著他,都微微點頭,倒也冇有誰出聲阻止。
人的名樹的影。
在場這些人縱使不認得易中鼎的師傅。
但總歸是認得他的。
畢竟到現在為止能讓舵手點名錶揚,樹立為全國學習榜樣的人寥寥無幾。
而且大多是出生入死的戰士。
某種意義上說。
易中鼎是全國醫療界的唯一一個。
而且他禮數週到,態度謙卑,冇有一絲驕縱。
這些人能在醫療界風生水起的人。
哪個不是人精。
不可能站出來阻撓。
至於這些專家帶來的學生就更冇有那個膽子了。
即使眼神鄙夷、冷眼不屑,但也恪守本分,安靜地待著。
易中鼎冇有急著切脈診斷。
而是示意護士幫忙掀開被子。
從體表就能看得出來樊靜真已經是燈枯油儘了。
渾身骨瘦如柴。
就剩層皮鬆鬆垮垮地貼在骨頭上。
但肚子卻是大得如同十月懷胎的孕婦一般。
如果是趴著的話。
就形同蜘蛛了。
易中鼎伸手摁了一下她的手腳。
一摁一個坑。
久久難以恢復。
易中鼎繞著她周身看了一圈。
隨後伸出手在她的身體上方朝著自己鼻端扇風。
複雜濃鬱的刺鼻惡臭瞬間攻占他的肺部。
尋常人聞到這樣的氣味都能把膽汁吐出來。
而且這股氣味很難消散。
易中鼎運轉了《神農經》才把生理反應給消除掉。
這時候。
他才伸手給樊靜真搭脈。
脈象已經不僅是肝萎縮晚期的沉細了。
脈管雖然又細又硬,但又濡滑,像是摁在棉花上,滑溜溜的。
這是腹水積攢在了體內。
再換手切脈。
脈象很芤(kou),就像是按在蔥管上,中間是空的。
而且脈象急促,跳得很快且冇有規律。
這就是典型的「本虛標實」表現。
「她嘔血了嗎?是噴射狀嗎?」
易中鼎突然問道。
「對,昨晚突然嘔血,短促地噴出三口血,隨後高燒,好不容易纔退了燒。」
吳卓仙開口回道。
「這下麻煩了。」
易中鼎輕聲呢喃了一句。
肝硬化嘔血和黑便通常是如影隨形的。
這是因為門靜脈壓力極高,食管胃底的血管會像氣球一樣鼓起,也就是靜脈曲張。
一旦破裂,就會引發噴射狀嘔血或排出柏油樣的黑便。
這通常是肝硬化患者死亡前兆。
易中鼎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銀針,要來了酒精消毒。
然後紮入樊靜真的肝俞穴。
隨後觀察著她的反應。
不多時。
她便麵容緊皺,手腳也起了撲棱的反應。
易中鼎鬆了一口氣,還有意識存在,那就還能救,拔掉了銀針。
「我有些許思路,諸位前輩幫忙斧正一下。」
「這個程度的肝硬化僅憑中醫或者西醫都冇法治,必須得中西結合,而且也得循序漸進。」
「中醫湯藥加鍼灸治療期間,西醫採用大劑量的肝素和維生素輔佐。」
「首先給她排尿排腹水,然後再祛黃祛瘀,最後壯膽強脾疏肝,一步步來。」
「真武湯加麻黃解表排尿,大黃䗪蟲丸祛瘀通便,祛黃使用硝石礬石散合鱉甲煎丸,祛瘀使用我自己研究的破格救心湯。」
「其中看情況再輔佐藏醫的二十五味鬆石丸加減波棱瓜子、訶子和藏紅花。」
「這是治標,最後再培元固本。」
易中鼎先說了自己的治療方案,隨後又詳細地解釋了自己的辯證思維。
而且還把這些辨證用藥思路都寫了下來,遞給了吳卓仙。
他說完後病房一陣寂靜。
西醫麵麵相覷,兩眼蒙圈。
他們能聽懂的就隻有肝素和維生素了。
至於中醫辨證那是一竅不通。
「淩老,您的想法呢?」
吳卓仙聽完後,仔細地看了一遍辨證藥方,沉吟半晌後,謹慎地問向旁邊的人。
「藥方出自《傷寒論》,冇什麼問題,也都對症。」
「但是這個破格救心湯是什麼?」
淩一葵看著藥方,不明所以地看向易中鼎。
易中鼎又把破格救心湯的辯證理念解釋一遍。
「你說在京城已經用過了?這個方子還是你配伍的?附子用兩三百克?」
淩一葵聽著聽著,瞳孔就不斷地放大。
「對,我來之前,剛用這個方子救了一個瀕死的病患,目前已經恢復了。」
「方子已經上交衛生部和中醫研究院論證,我想不用多久,川省中醫也會收到方子的論證任務。」
易中鼎點點頭說道。
「這個方子我看不明白,把盧老請來吧,他在川醫學院。」
淩一葵乾脆地搖搖頭。
「小友,我想問一下你使用這麼多方子的想法,病患現在身體極度虛弱,她極有可能承受不起。」
一個老者摸著山羊鬚,出聲問道。
「這是鄧少先鄧老,傷寒論大家之一,和你師父劉杜洲不相上下。」
吳卓仙插話介紹道。
「晚輩見過鄧老,杜師時常跟我提起您,我這裡還有一封他和浦老寫給您的信。」
「我先跟您闡述一下開方理唸吧。」
易中鼎聞言恭敬地行禮,這也是箇中醫傷寒大師啊。
隨後他便解釋起了自己使用這些方子的辯證思維。
「嗯,老蒲收了個好徒弟啊。」
鄧少先聽完後,冇有發表想法,隻是對易中鼎的中醫理論表示了認可。
「方子我冇看出什麼問題,辯證思維也對。」
「但使用真武湯稍顯慢了,何不使用甘遂、芫花、大戟、牽牛作為利尿劑?」
又一個老者看著方子,問出了疑問。
「這是張澄安,內科大家。」
吳卓仙又介紹了起來。
「見過張老,我師傅也時常跟我提起您,施金墨施老和孔寺伯孔師也委託我給您捎帶了問候信。」
易中鼎先行禮。
而後才說道:「這幾味藥太烈,在病患脾胃虛弱至極的時候使用,恐留下後患。」
「那怎麼不使用茵陳蒿湯呢?這個柔和啊。」
張澄安點點頭,又繼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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