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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長風的目光緊緊盯著大廳正前方那條寬闊通道入口處流轉的暗金色禁製光芒上。
那光芒如同液體般緩緩流淌,每一次微弱的波動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僅僅是站在十餘丈外,他就感到麵板傳來陣陣刺痛,神魂也傳來隱約的壓抑感。
“這就是通往核心禁地的路……”
江長風喃喃自語。
低頭看向手中那塊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令牌此刻正散發著溫潤的光澤,正麵那個複雜的劍紋徽記彷彿活物般緩緩旋轉,與通道入口的禁製光芒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根據剛纔湧入腦海的資訊碎片,讓他知道這條通道是當年“葬劍天宮”最核心的路徑之一,直達鎮壓黑暗裂縫的“天樞禁地”。
母親夏九靈最後的身影,正是消失在通道深處。
而入口這層看似平靜的暗金色禁製,實則是天宮鼎盛時期佈置下的“九轉星湮禁”,完整狀態下足以絞殺真仙。
即便曆經漫長歲月和大戰摧殘,威力萬不存一,也絕非金丹境修士能夠硬闖。
他將劍元小心地注入黑色令牌。
嗡——
令牌輕輕一顫,劍紋徽記光芒微漲,投射出一道纖細的暗金色光線,射向通道入口的禁製光幕。
光線觸及光幕的瞬間,那片區域的流光彷彿水波般盪漾開來,形成了一個直徑約莫三尺的圓形缺口。
內部幽深,看不真切。
缺口邊緣的禁製光芒依舊穩定流轉,冇有潰散的跡象。
顯然令牌隻是暫時“開啟”了一個允許通行的門戶。
而非破壞禁製本身。
江長風以神識仔細探查缺口內部,確認冇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和隱藏陷阱。
他將《九轉凝魂術》運轉到極致,“魂源感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前方每一寸空間。
直到再三確認安全,他才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個臨時缺口。
就在他穿過缺口的刹那,身後的光幕迅速合攏,恢複了原狀。
將他與來路徹底隔絕。
通道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闊,高達五丈,寬也有三丈。
地麵和牆壁依舊是那種光滑的黑色材質,刻滿了密密麻麻、複雜到令人眼花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大部分已經黯淡,但仍有少數節點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熒光,維持著這條通道最基本的結構和封禁功能。
空氣中瀰漫著更加濃鬱的古老能量,以及一股淡淡的、彷彿鐵鏽混合著塵埃的奇異氣味。
這裡的能量精純度遠超外界。
甚至比江長風在神龍塔高層感受過的靈氣還要精純數倍。
但同時空氣中也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和悲愴,彷彿承載了太多逝去的輝煌與犧牲。
江長風不敢怠慢,他握緊魔劍,將葬天劍意收斂到極致,僅維持在周身三尺形成一個無形的“劍域意場”。
既能隨時爆發,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觸動可能殘存的警戒機製。
驚鴻步的身法被催動,他如同一道冇有重量的幽影,貼著通道一側,向著深處緩緩前進。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帶著輕微的弧度,蜿蜒向下。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戰鬥的痕跡。
牆壁上佈滿了巨大的爪痕、深邃的劍孔、被高溫融化的琉璃狀坑洞。
一些地方散落著零星的白骨,骨骼晶瑩如玉,但大多殘缺不全,旁邊往往伴隨著徹底損毀、靈性儘失的法寶殘骸。
江長風在一具相對完整的骸骨旁停下,骸骨呈盤坐姿勢,靠著牆壁,頭顱低垂,右手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劍身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骸骨的胸腔位置,有一個前後通透的碗口大洞,邊緣光滑,彷彿被什麼極其高溫的東西瞬間洞穿。
江長風神色凝重,隨後繼續前進。
越往深處,通道內的能量波動越發紊亂,空氣中開始出現極其稀薄、但卻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栗的黑暗氣息。
這股氣息與他在深淵平原感受到的混亂深淵能量不同。
它更加純粹、更加深邃、也更加古老和邪惡,彷彿是一切負麵與毀滅的源頭。
魔劍在手中微微震顫,似乎對這股黑暗氣息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與敵意。
大約前行了半個時辰,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個空間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超過千丈,高度也有數百丈。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深不見底,隻有無儘的黑暗從中瀰漫出來,夾雜著令人窒息的邪惡與混亂氣息。
深坑的邊緣,矗立著九根高達百丈的暗金色巨柱。
巨柱上纏繞著粗大無比、同樣閃爍著暗金色符文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延伸向深坑中央,冇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九根巨柱以某種玄奧的方位排列,彼此之間有淡淡的金色光流連線,構成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陣法,將深坑中央區域死死封鎖。
即便如此,依然有縷縷黑氣從鎖鏈的縫隙和深坑邊緣不斷逸散出來,在空間內飄蕩,與巨柱和鎖鏈散發的金光相互侵蝕、湮滅,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
這裡,就是資訊碎片中提到的“天樞禁地”邊緣。
那深坑,便是當年被葬劍天宮以鎮宮黑劍和無數強者生命為代價,勉強封印的最大黑暗裂縫所在!
而江長風的目光,瞬間就被深坑邊緣,靠近一根巨柱下方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在那裡,一道纖細的白影,正被數十條從巨柱和地麵延伸出來的暗金色符文鎖鏈,死死地束縛著!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穿一襲殘破不堪、沾染了暗紅與漆黑汙跡的白衣,長髮披散,垂落在地。
她背對著江長風的方向,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那些鎖鏈纏繞在她的手腕、腳踝、腰身和脖頸上。
鎖鏈上的符文明滅不定。
每一次閃爍,都似乎抽取著她身上的某種力量,轉化為維持封印的金光,注入到九根巨柱之中。
女子的身影是如此的熟悉。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即便隻能看到一個背影,江長風的心臟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瞬間停止了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動起來。
血脈上的聯絡讓他對眼前的這個女人有著難以割捨的情感。
雖然是穿越而來,但這一世其實也是他。
前世和今世都是他,隻是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空間而已。
“母親……!”他幾乎要脫口喊出,卻硬生生忍住,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眶瞬間泛紅。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眼看到母親夏九靈被如此殘酷地束縛在這裡,如同祭品般被鎖鏈抽取力量,用以維持那搖搖欲墜的封印,那股錐心刺骨的疼痛和滔天的憤怒,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他握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葬天劍意在他體內瘋狂湧動,卻又被他死死壓製。
他知道,此刻絕不能衝動。
那些鎖鏈不僅僅是束縛,很可能也與整個封印大陣相連,貿然攻擊,後果難料。
而且,這空間中除了那九根巨柱和鎖鏈,是否還有其他的守衛或者陷阱?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神識和魂源感應小心翼翼地延伸過去,探查母親的狀態。
夏九靈的氣息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生命之火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她的體內,有一股強大而精純的劍元在緩慢流轉,但這份劍元正被那些鎖鏈不斷抽取、消耗,轉化為封印之力。
同時,還有一股極其陰冷、汙穢的黑暗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盤踞在她的丹田和心脈附近,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
她的神魂波動也微弱不堪,彷彿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或者說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製了意識。
“斷鎖救九靈……”遺骸留下的字句在江長風腦海中迴盪。
斷鎖,就是要斬斷這些束縛母親的鎖鏈!
但如何斷?
直接攻擊鎖鏈,是否會觸發大陣反噬?
是否會加速封印崩潰,導致黑暗裂縫失控?
江長風的目光掃過那九根巨柱和複雜的陣法紋路,又看向手中微微發燙的黑色令牌。
令牌的劍紋徽記此刻光芒流轉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似乎與遠處的封印大陣產生了更強烈的感應。
資訊碎片中關於操控部分宮內禁製的方法,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或許這令牌不僅能開門,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這裡的禁製?
至少,它應該能讓自己安全接近母親所在的位置。
他嘗試著將更多的劍元注入令牌,同時將一縷心神沉入其中,嘗試去溝通、理解令牌與這片空間禁製之間的聯絡。
令牌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劍紋旋轉加速。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令牌中擴散開來,掃過前方的空間。
江長風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樞禁地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微弱的、模糊的聯絡。
他能看到那些鎖鏈上符文運轉的軌跡。
能感覺到九根巨柱能量流轉的節點。
隱約感知到深坑下方那被封印的黑暗裂縫傳來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最重要的是,他的神識“看到”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能量流動較為平緩的路徑。
可以從他目前所在的位置,直達母親夏九靈被束縛的那根巨柱下方。
就是現在!
江長風不再猶豫,將驚鴻步催動到極致。
同時催動黑色令牌,身體化為一道幾乎融入環境陰影的流光,沿著那條感知中的“安全路徑”,向著母親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卻又悄無聲息,巧妙地避開了空氣中飄蕩的混亂能量流和地麵上一些隱藏的警戒符文。
幾個呼吸間,他便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來到了那根巨柱的陰影之下。
距離被鎖鏈束縛的夏九靈,僅有不到十丈。
近距離觀看,江長風的心更加揪痛。
母親原本清麗的麵容此刻蒼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似乎凝結著細微的冰晶。
她的嘴脣乾裂,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那些暗金色的鎖鏈深深勒進她的皮肉,鎖連結觸麵板的地方,隱隱有細密的黑色紋路蔓延,那應該是黑暗侵蝕的痕跡。
她身上的白衣破損嚴重,露出下麵同樣佈滿傷痕的肌膚。
“母親……”江長風聲音沙啞,輕輕呼喚,同時伸出手,想要觸碰母親的臉頰,卻又怕驚擾到她,或者觸發什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夏九靈臉頰的瞬間,異變陡生!
夏九靈身上那些原本緩慢明滅的鎖鏈符文,驟然間光芒大盛!
一股強大無比的排斥力和封印之力從鎖鏈上爆發出來,如同無形的牆壁,狠狠撞向江長風!
與此同時,一直低垂著頭的夏九靈,猛地抬起了頭,睜開了雙眼!
然而,那雙本該溫柔明亮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冇有眼白的純粹漆黑的瞳孔!
漆黑的眼眸深處,翻滾著混亂、暴戾、毀滅的意誌,完全不屬於夏九靈本人!
“吼——!”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扭曲的嘶吼,從夏九靈的口中發出。
她原本微弱的氣息驟然變得狂暴起來,夾雜著精純劍元與汙穢黑暗能量的混亂力量從她體內爆發,震得身上的鎖鏈嘩啦作響。
她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江長風,漆黑的眼中冇有絲毫屬於母親的溫情,隻有純粹的殺意和毀滅**!
“母親!是我!長風!”
江長風心中大慟,一邊急速後退,避開那股爆發的混亂力量衝擊,一邊急聲呼喊,試圖喚醒母親的神智。
但迴應他的,是夏九靈更加瘋狂的掙紮和嘶吼。
她身上的鎖鏈被繃得筆直,符文瘋狂閃爍,抽取力量的速度陡然加快,試圖壓製她的暴動。
然而,那股源自她體內的黑暗力量似乎也被徹底激發,與鎖鏈的封印之力激烈對抗。
更糟糕的是,夏九靈的掙紮和力量爆發,似乎觸動了大陣的某種警戒機製。
九根巨柱同時微微震顫,發出的金光變得不穩定。
深坑中瀰漫出的黑暗氣息驟然濃鬱了數倍,隱隱有低沉邪惡的咆哮從深坑底部傳來。
整個地下空間開始輕微震動,空氣中混亂的能量亂流加劇!
江長風臉色大變。
母親的狀態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她的身體和部分神魂,似乎已經被黑暗力量嚴重侵蝕甚至控製。
而自己的靠近,如同火星落入油桶,徹底引爆了這種不穩定!
“必須立刻斬斷鎖鏈,帶母親離開這裡!但首先要穩住母親的狀態,至少暫時壓製她體內的黑暗暴動!”
電光石火間,江長風做出了決斷。
他不再後退,反而一步踏前,葬天劍意全麵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