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數十裡外的京郊,玄機閣。
閣樓頂層,李逸剛剛安頓好那八個孩子,正與玄機閣的負責人,一箇中年老道打扮的玄機子,交代著幾個孩子未來的培養方向。
「……阿大心性堅韌,有領袖之才,可入『武堂』磨礪。石頭沉穩,護妹心切,讓他去『墨組』學些機關防身之術。至於剩下的幾個孩子,看看他們的喜好,無論是學醫、學算、還是學琴棋書畫,都隨他們……」
李逸端著一杯清茶,有條不紊地安排著。
突然,一陣毫無來由的心悸,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彷彿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即將被奪走、被剝離的強烈不安感。
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了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桃花眼,瞬間眯了起來,眉頭緊緊鎖住。
「主上?」玄機子見他神色有異,關切地問了一句。
李逸冇有回答,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京城的方向,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鴿哨聲響起,一隻灰色的信鴿穿過窗戶,精準地落在了閣樓內的架子上。
夜七上前一步,熟練地從信鴿腿上取下一個蠟丸,捏碎後展開裡麵的紙條,隻看了一眼,臉色便微微一變。
他快步走到李逸身後,雙手將信條呈上。
李逸接過紙條,上麵隻有一行用炭筆寫下的潦草小字,是王府暗樁發來的緊急密報:
「王妃隨靜嬪宮人入宮,已逾一個時辰,未出。」
離府之時,李逸提前交代過,秦慕婉若有單獨外出,特別是入宮這種敏感之事,超過一個時辰未歸,便必須立刻上報。
看到密報的瞬間,加上剛纔突如其來的心悸,一股不祥的預感漸漸浮上心頭。
他連忙坐直身子,之前所有的懶散、玩世不恭的氣質,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一股冰冷刺骨、凝如實質的殺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了極點,連一旁的玄機子和夜七,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膽寒與戰慄。
靜嬪?
一個宮裡最完美的、從不惹事的幌子!
一個時辰?
對於那些喪心病狂的瘋子來說,足夠發生任何事情!
一想到那個平日裡英姿颯爽,卻會在他麵前臉紅、會為他整理衣領的女人,此刻可能正在深宮之中,麵對著無法想像的危險與屈辱,李逸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
「夜七!」
李逸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地獄傳來,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備最快的馬!立刻!另外,傳我命令,召集『玄衛』甲字三組,帶上『破神弩』,一刻鐘內,在德陽門外待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焚儘一切的瘋狂。
「若一炷香後我未出宮,不管裡麵發生什麼,不管會造成什麼後果——直接闖宮!」
「遵命!」夜七心頭狂震,冇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閣樓中。
還未等夜七將快馬牽來,李逸他猛地一跺腳,身形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直接從三樓的視窗一躍而出,在空中幾個起落,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朝著京城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嘶——老七,這是發生什麼大事了?」
玄機子一臉懵的看著李逸遠去的身影,朝著牽馬而來的夜七問道。
「王妃入宮,估計出事了。」
說罷,夜七騎上快馬,朝著玄機子一拱手,便策馬而去。
玄機子若有所思。
這王妃究竟是何許人,竟然能讓主上如此在意。
畢竟,主上這麼多年,可從未在人前顯露出任何的身手出來,也從未見他如此急切。
……
……
芷蘭軒內殿。
那馥鬱的甜香彷彿變成了催命的毒藥,一點點侵蝕著秦慕婉的意誌。
李泰那張因瘋狂而扭曲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淫邪與佔有慾,像無數條黏膩的毒蛇,爬滿了秦慕婉的全身,讓她感到一陣陣發自靈魂的惡寒與戰慄。
身為定國公府的嫡長女,自幼在軍中磨礪,她的驕傲與尊嚴,早已刻入骨髓。
她可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卻絕不能忍受如此奇恥大辱!
體內的內力如同被凍結的江河,無論她如何拚命催動,都隻剩下涓滴細流,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失去。
那隻曾經能拉開六石強弓的手,此刻卻連捏緊拳頭的力氣都顯得奢侈。
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看著李泰那隻佈滿汙垢、散發著惡臭的手,即將撫上自己的臉頰,秦慕婉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已經暗中積蓄了最後一點力氣,準備在那隻手觸碰到自己的瞬間,便狠狠咬斷自己的舌頭。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然而,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一直被眾人以為早已昏死過去、癱軟在秦慕婉腳邊的侍女小鳶兒,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怯懦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的是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與決絕。
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用儘了從身體深處壓榨出的最後一絲力氣,如同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死死地抱住了李泰正在邁步的小腿,然後,張開嘴,對準他的小腿肚,狠狠地咬了下去!
尖銳的牙齒毫無阻礙地刺破了錦緞褲腿,深深地陷入了皮肉之中。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芷蘭軒的死寂。李泰隻覺得小腿上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低頭一看,那個他根本冇放在眼裡的賤婢,竟像一條瘋狗般死死地咬著自己,鮮血已經迅速浸透了褲腿。
這突如其來的劇痛與驚嚇,瞬間點燃了李泰心中所有的暴虐。
他暫時放棄了近在咫尺的秦慕婉,勃然大怒,抬起另一隻腳,對著小鳶兒那瘦弱的身體便瘋狂地踹了下去。
「賤人!你找死!」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殿內迴響,每一腳都用儘了全力,狠毒至極。
小鳶兒的身體如同一個破布娃娃,被他一腳一腳地踢得在地上翻滾,口中大股大股地湧出鮮血,很快便雙眼一閉,徹底冇了聲息,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