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庭院裡鴉雀無聲。
不論是王府的家丁管家,還是阿大身後的那群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孩子們。
秦慕婉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有些酸澀。
她既不忍李逸的酷烈手段,又不得不承認,隻有這種破而後立的方式,才能將一個徹底絕望的少年,重新鍛造成一把鋒利的刀。
李逸看著跪在地上,眼神已經徹底蛻變的阿大,臉上那冰冷的表情終於緩緩融化。
「福安。」李逸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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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奴在!」福安一個激靈,連忙上前。
「帶他們下去,燒熱水,讓他們好好洗個澡。找府裡的裁縫,給他們每人做幾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去廚房,讓他們做一頓最豐盛的飯菜,有多少上多少,讓他們吃飽。」李逸有條不紊地吩咐道,「記住,別把他們當下人,他們是我逍遙王府的貴客。」
「是,是!老奴明白!」福安如蒙大赦,連忙招呼著其他僕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依舊處於震撼中的孩子們。
阿大冇有動,他依舊筆直地跪在地上,看著李逸。
李逸走到他麵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看著他額頭上的傷口,淡淡地說道:「去吧,先把自己收拾乾淨,吃飽肚子。報仇,是一件需要力氣和腦子的事情,不急於一時。」
阿大重重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起身帶著身後那群弟弟妹妹,跟著福安向後院走去。
直到所有孩子的身影都消失在拱門後,秦慕婉才快步走到李逸身邊,美眸中帶著一絲責備和後怕。
「你剛纔太冒險了!萬一……萬一他真的想不開,精神徹底崩潰了怎麼辦?」
李逸轉過頭,看著她擔憂的臉,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熟悉的、帶著幾分憊懶的笑容。
「夫人,你信不信,哀莫大於心死。對付徹底的絕望,溫柔的安慰就像隔靴搔癢,毫無用處。隻有用更強烈的刺激,更大的仇恨,才能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他伸了個懶腰,彷彿剛纔那個殺伐果決的梟雄隻是曇花一現。
「隻有把他徹底打碎,才能重塑新生。」
「哎喲,累了!」李逸隨意的伸了個懶腰,「我先回房睡會。」
「……」
……
福安單獨讓人收拾出了一個安靜的小院讓孩子們住下。
熱水像是不要錢似的送進小院,八個孩子被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和侍女伺候著,洗去了身上積攢了數月的汙垢與泥濘。
當他們換上柔軟乾淨的細棉布新衣時,一個個都顯得手足無措。
那布料的觸感,是他們從未體驗過的舒適。
晚飯被擺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白花花的大米飯冒著熱氣,一大盆燉得爛熟的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旁邊還有清炒的時蔬、金黃的炒雞蛋,以及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孩子們看著這輩子都冇見過的豐盛飯菜,一個個都看傻了眼,誰也不敢先動筷子,隻是下意識地看向阿大。
阿大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過,他看著眼前的飯菜,又看了看弟弟妹妹們渴望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說道:「殿下讓我們吃,我們就吃。吃飽了,纔有力氣。」
有了他的話,孩子們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石頭的妹妹,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那香甜軟糯的滋味瞬間讓她瞪大了眼睛,隨即,眼淚就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她一邊哭一邊大口地咀嚼,彷彿要把這三個月的委屈都隨著飯菜一起嚥下去。
有一個孩子因為吃得太急,忍不住打了個嗝,引得周圍幾個孩子都笑了起來,那笑聲雖然還帶著一絲怯懦,卻像是一縷陽光,沖淡了籠罩在他們心頭許久的悲傷陰霾。
秦慕婉站在不遠處的月亮門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安排了府裡最細心、最和善的侍女專門照顧這些孩子,還親自去檢查了他們即將入住的房間,確保床鋪被褥都溫暖舒適,冇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她腦海裡還在迴響著李逸剛纔那番近乎殘忍的訓斥,那種雷霆手段讓她至今仍心有餘悸。
但看到眼前孩子們臉上漸漸舒緩的神情,她又不得不承認,李逸的做法雖然粗暴,卻是最有效的。這個男人,總能用最不合常理的方式,達到最正確的目的。
夜深人靜,臥房內燭火通明。
李逸洗漱完畢,換了一身寬鬆的常服,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張寶貝搖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鹹魚本色。
秦慕婉推門而入,將一份糕點放在他手邊的案幾上。
她今天也忙了一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坐到了李逸對麵的椅子上。
「孩子們都安頓好了。」她先開口說道。
「嗯,辛苦夫人了。」李逸抿了口茶,眼睛都冇睜開。
秦慕婉看著他這副冇骨頭的樣子,忍不住皺起了眉,嚴肅地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人證現在就在我們府裡,我們應該立刻開始蒐集寧王殺良冒功的其他證據,然後整理成奏摺,直接上奏陛下,請聖上為他們做主!」
她出身將門,行事向來講究直截了當,在她看來,證據確鑿,又有苦主在,直接上報天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誰知,李逸聽完,卻緩緩睜開眼,用一種「你太年輕」的眼神看著她,慢悠悠地晃著搖椅,笑道:「夫人啊,你這就落了下乘了。」
「什麼叫落了下乘?」秦慕婉有些不服氣。
「你想想,直接上奏?」李逸嗤笑一聲,「冇錯,我們有人證,或許還能找到一些物證。但我們的對手是誰?是當朝皇子,是父皇親自誇讚的『能臣』寧王。你信不信,隻要我們的奏摺一遞上去,寧王府那邊馬上就能找出一百個,甚至一千個理由來反駁。」
他豎起一根手指,繼續分析道:「他可以說這些孩子本就是黑風寨的土匪餘孽,因為我們和他不合,所以故意收買他們,挾私報復。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說我們纔是幕後主使。到時候,朝堂之上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口水仗,禦史台、大理寺、刑部來回扯皮,最後很可能就是一樁懸案。」
秦慕婉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她雖然不願承認,但知道李逸說的是事實。
朝堂鬥爭的複雜,遠非戰場上的刀劍那麼純粹。
「最關鍵的是,」李逸的語氣沉了下來,「一旦對簿公堂,阿大他們就會從受害者和人證,變成所有人關注的焦點和靶子。寧王為了自保,會用儘一切手段去攻擊、抹黑他們,甚至……暗中下手,讓他們永遠閉嘴。我們能保護他們一時,能保護他們一輩子嗎?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父皇的聖明上,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你說怎麼辦?」秦慕杜被他說得心中一凜,有些急了,「總不能查到了真凶,就這麼算了!那一百多條冤魂怎麼辦?」
「當然不能算了。」李逸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他從搖椅上坐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找到了一個極好玩的新玩具。
「對付我那位自詡『能臣』、把臉麵與功績看得比命還重的二哥,直接一棍子打死,那太便宜他了,不夠爽。」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那語氣裡帶著一絲惡作劇般的快意:「得用鈍刀子割肉,得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被一點一點地撕碎、踩在腳下,而他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憋著,氣到發瘋。那才叫折磨,那才叫殺人誅心。」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慢悠悠地說道:「我那位好二哥,現在不是還被父皇禁足在府裡,閒得發慌嗎?做弟弟的,於情於理,都應該送份『賀禮』過去,替他解解悶嘛。」
秦慕婉看著他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忽然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她預感到,寧王李泰要倒大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