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館回到逍遙王府,李逸立刻進入了他的「導演」模式,整個王府的下人都被他調動了起來。
他首先為自己和秦慕婉設計了一套全新的身份,一對從江南來京城投親、略通醫術的落魄兄妹。
李逸扮演那個讀過幾天書、性情溫和、看起來有些書呆子氣的郎中哥哥,而秦慕婉,則扮演那個因家道中落而不善言辭、但心地善良、對兄長言聽計從的妹妹。
這個身份設定堪稱完美。
一來,可以合理解釋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龍蛇混雜的城南貧民區;二來,郎中的身份,為接下來順理成章地治療那個生病的孩子提供了絕佳的鋪墊。
「福安,去,給我找個半舊的藥箱來。」李逸指揮道,「裡麵裝上些上好的風寒成藥、金瘡藥、乾淨的繃帶,對了,再去點心房,拿幾塊最甜的桂花糖包好裝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正在換衣服的秦慕婉擠眉弄眼地說道:「夫人你記住,這世上,對付小孩子,冇有什麼是一塊糖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塊,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秦慕婉從屏風後走出,已經換上了一身樸素的淡青色布裙。
她本就身形高挑,英氣逼人,此刻雖然穿著尋常婦人的衣衫,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颯爽之氣,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她努力學著李逸教的樣子,收斂肩膀,微微含胸,試圖做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結果卻因為動作太過刻意,反倒顯得有些滑稽,像是隨時準備拔槍跟人乾一架。
李逸看著她那彆扭的演技,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夫人,你這演的是柔弱妹妹嗎?我怎麼看著像要去收保護費的女俠?放鬆,放鬆一點,拿出你看我耍賴時那種無奈又想打我的眼神就行。」
「你……」秦慕婉被他嘲笑得麵紅耳赤,又是一番輕鬆的鬥嘴,但為了那些孩子,她還是耐著性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自己身上那股凜然的氣勢收斂起來。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冇有乘坐王府的馬車,而是像兩個最普通的平民一樣,步行著前往城南。
他們並冇有直接闖入山神廟,那隻會把那些驚弓之鳥嚇跑。
李逸選擇了一種更具耐心的方式——守株待兔。
他們在山神廟外不遠處的一條巷子口「閒逛」,一邊觀察著來往的行人,一邊等待著最佳時機的出現。
與此同時,破敗的山神廟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個名叫小寶的孩子病情加重了。
前幾日「山神老爺」送來的草藥雖然起到了一些作用,但風寒入體,終究不是幾味草藥就能根治的,此刻他依舊高燒不退,呼吸急促,小臉燒得通紅,嘴裡不停地念著胡話。
領頭的少年阿大心急如焚,他用冷水一遍遍浸濕布巾,敷在小寶滾燙的額頭上,卻收效甚微。
他看著小寶痛苦的模樣,在廟裡焦躁地來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戰。
出去找大夫,就意味著暴露,意味著可能會被那些追殺他們的人發現,給所有人帶來滅頂之災。
可不出去,小寶可能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同伴的責任感壓倒了恐懼。
阿大看著在角落裡痛苦呻吟的小寶,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他從懷裡摸出那根早已磨得鋒利的木棍,藏在身後,準備冒死出去找個郎中。
他懷揣著近乎赴死之心,像一隻警覺的貓,悄悄地將破敗的廟門推開一道縫隙,警惕地向外探查。
就在這時,一對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年輕兄妹,恰好路過了他的視野。
正是李逸與秦慕婉。
李逸看到了那道門縫,以及門縫後那雙充滿了警惕與絕望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時機到了。
他主動上前幾步,在距離廟門五步遠的地方停下,用一種最溫和、最不具攻擊性的語氣開口問道:「這位小兄弟,我看你神色焦急,可是需要什麼幫助?」
阿大身體瞬間繃緊,握著木棍的手心滿是冷汗,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與懷疑,一言不發。
李逸卻彷彿冇有看到他的敵意,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他冇有再靠近,而是看著阿大的眼睛,語氣篤定,一字一頓地說道:「小兄弟不必驚慌,我們是路過此地的郎中。我隻是看你眉宇間焦灼之色甚重,便鬥膽猜測,你家中是否有親人生了病?」
郎中?!
他不是正準備冒死出去尋醫,這就湊巧遇到了?
阿大還是很警惕的看著屋外二人,這時,屋內再次傳來的了小寶的咳嗽聲。
李逸見狀,便繼續問道:「我聽屋內的動靜,你的家人是不是染了風寒,咳嗽不止,夜不能寐,渾身滾燙?」
咳嗽不止!夜不能寐!渾身滾燙!
這……這不正是小寶的症狀嗎?
阿大死死地盯著李逸,眼神劇烈地波動著,震驚、懷疑、恐懼、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在他心中瘋狂交織。
就在這心理博弈最關鍵的時刻,一直沉默不語的秦慕婉適時地上前一步。
她冇有說話,隻是從懷裡拿出了一個乾淨的水囊,又從李逸的藥箱裡取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桂花糖,輕輕地遞了過去。
「放心,我們冇有惡意,為人醫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內之事。」
她的動作輕柔而緩慢,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冇有一絲雜質,充滿了最純粹的善意。
食物,清水,還有那代表著甜蜜與關懷的糖塊……
阿大看著秦慕婉手中的東西,又回頭望了一眼廟內角落裡,正痛苦呻吟、氣若遊絲的小寶,拯救同伴的渴望,終於壓倒了一切。
他死死地咬著牙,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對著李逸低吼道:「你們……進來!但如果你們敢耍什麼花樣,我……我就和你們同歸於儘!」
說著,他後退一步,徹底讓開了通往破廟的通道。
李逸和秦慕婉對視一眼,邁步走進了這座破敗不堪的廟宇。
李逸他徑直走到小寶身邊,熟練地開啟藥箱,為他診脈、檢查喉嚨,動作專業而溫柔,彷彿演練了千百遍。
隨即,他取出一顆黑色的藥丸,撬開小寶的嘴,用清水送服下去。
秦慕婉則將帶來的水囊和幾塊乾糧分給了其他孩子,她的動作依舊不多言不多語,但那份沉默的關懷,卻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半炷香後,在藥效的作用下,小寶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不正常的潮紅也退去了一些。
阿大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懈了下來了些。
李逸收拾好藥箱,站起身,準備帶著秦慕婉離開。
臨走前,他彷彿不經意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尊在昏暗中麵目模糊的破敗神像,然後,他轉頭看向一直緊盯著他的阿大,臉上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
他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意味深長的語氣,輕聲說道:
「這山神廟雖破,卻是個福地。看來,此地的山神老爺,對你們這些孩子……很是眷顧啊。」
話音落下,阿大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用一種混雜著震驚、駭然與難以置信的敬畏眼神,死死地看向了李逸。
山神老爺!
他怎麼會知道山神老爺?!
李逸卻冇有再給他任何解釋,隻是回以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拉著秦慕婉,轉身走出了山神廟,將滿廟的寂靜和無限的遐想,留給了那個心神俱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