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開啟檔案,裡麵是一份厚厚的卷宗。
李逸在一旁朗聲解釋道:「父皇,這份檔案裡,有從京城糧商出具的發貨單,到沿途所有驛站的轉運籤押,再到北境軍中夥頭軍領取飼料的全部畫押記錄!上麵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指印,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足以證明,那批飼料不僅送到了,而且一兩不少,全部按照標準餵了戰馬!」
「這不可能!」張延庭失聲尖叫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李逸根本不給他辯駁的機會,又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
「父皇,」他高聲說道,「這兒還有一份來自欽天監的存檔記錄。上麵明確記載,前年冬十一月至次年正月,北境遭遇了三十年不遇的『白毛風』,極寒天氣持續月餘,牲畜凍斃無數。這份官方記錄,足以完美解釋我嶽父為何要申請額外預算。這非但不是虛報軍情,反而是心細如髮,未雨綢繆!」
「不僅如此!」李逸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從懷中又掏出一本帳冊,狠狠摔在張延庭臉上,「父皇,朝廷的撥款,根本不足以購買足量的精飼料。這上麵記著的,是我嶽父動用定國公府的私庫,又額外補貼了整整五萬兩白銀!此事,北境所有將官皆可作證!貪墨軍餉?我倒想問問,天下有這樣自己貼錢去『貪墨』的道理嗎?」
三份鐵證接連砸下,整個案情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反轉!
那幾個作偽證的「士卒」,早已嚇得癱軟如泥,口中語無倫次地喊著「饒命」。
李逸再次看向那幾個作偽證的士卒,朝著秦烈問道:「嶽父大人,這幾人可是北境秦家軍中之人?」
秦烈對於李逸的詢問,這纔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回逍遙王的話,這幾人確是我北境秦家軍中之人,不過這幾人當年在軍中不守軍紀,為非作歹,按照軍規,早已被開革出了秦家軍。」
在得到秦烈的肯定後,李逸這才緩緩點頭。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李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逸做完這一切,再次走回到已經麵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的張延庭麵前。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彎下腰,盯著張延庭的臉,用著不大的聲音,確讓整個大殿的人都能聽到,悠悠問道:
「張大人,一樣的案子,你查到的,和我查到的,怎麼就這麼不一樣呢?告訴我,是你蠢,還是你壞?或者說……是誰,指使你這麼壞的?」
「噗通!」
他當場崩潰,叩頭如搗蒜,鼻涕眼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也是被逼的!臣是被逼的啊!」
他這一喊,等於直接將幕後主使供了出來。
太子李乾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高大的身軀在朝服下不住地顫抖,看向李逸的眼神充滿了驚恐與怨毒。
龍椅之上,皇帝李瑾瑜自始至終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緩緩將目光從崩潰的張延庭身上,落到了自己這個身為「紈絝」的兒子身上。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威嚴而深沉:「逍遙王,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李逸直起身,轉身麵向龍椅,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再抬起頭時,臉上掛著燦爛如陽光的笑容,說出的話,卻冰冷如九幽寒冰:
「兒臣以為,誣告事小,但動搖軍心,構陷我大乾柱石,其心可誅!當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同時,需要揪出這張大人背後之人,兒臣也想看看,這朝堂之上,究竟是何人能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夠指使掌管天下錢糧的戶部尚書汙衊我大乾國之棟樑。」
李逸那句輕飄飄卻又分量十足的問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太和殿內激起了無形的驚濤駭浪。
他那帶著玩味笑意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了太子李乾。
剎那間,朝堂的溫度彷彿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在龍椅上的皇帝、麵如死灰的太子以及笑意盈盈的李逸之間來回移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龍椅上的皇帝李瑾瑜,終於動了。
他並冇有直接迴應李逸那極具挑釁性的問題,甚至冇有多看太子一眼。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手,拿起那份由張延庭呈上的,如今看來無比諷刺的「罪證」,狠狠的拍在了禦案之上。
「啪!」
「好一個張延庭!好一個戶部尚書!」李瑾瑜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響徹整個大殿,「身為朝廷一品大員,食君之祿,不知忠君之事,反為一己私利,構陷忠良,矇蔽儲君,意圖動搖我大乾國本!你,罪該萬死!」
這番話,字字誅心,卻又巧妙地將太子的責任摘了出去,將所有的罪名,死死地釘在了已經崩潰的張延庭一人頭上。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張延庭早已嚇破了膽,除了叩首求饒,再也說不出任何完整的話。
皇帝卻不再看他,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溫德海,傳朕旨意!」
心腹大太監溫德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肅立:「奴纔在。」
「戶部尚書張延庭,構陷忠良,罪無可赦!即刻革職查辦,所有家產抄冇充公,本人打入天牢,待秋後問斬!其黨羽,著大理寺與刑部嚴查,凡涉案者,一律嚴懲不貸!」
「那幾名作偽證的刁民,以欺君之罪論處,即刻拖出午門杖斃,以儆效尤!」
「遵旨!」
隨著皇帝一道道冷酷的聖旨下達,幾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衛立刻衝了上來,將癱軟如泥的張延庭和那幾個嚇尿了褲子的混子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大殿外,很快就傳來了悽厲的慘嚎和廷杖擊打皮肉的悶響,讓殿內百官無不心頭髮寒,噤若寒蟬。
處理完張延庭,皇帝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從始至終僵立在那裡的太子李乾。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