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公房內,張延庭雙眼佈滿血絲,他已經整整兩夜冇有閤眼了。
雖然他從那份「額外補給」的卷宗裡找到了一個可以做文章的突破口,但想要憑空捏造出一整條完整的證據鏈,何其艱難。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相應的文書佐證,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現邏輯上的漏洞。
他偽造了幾份票據,卻總覺得破綻百出,心中焦躁萬分,如同一隻困在籠中的野獸。
就在他愁眉不展,幾近絕望之際,他的一名心腹師爺敲響了房門,神色詭異地走了進來。
「大人,」師爺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府外來了幾個人,自稱是以前在北境當過兵的,說……說有天大的冤情,想跟您說說。他們還說,這冤情跟定國公府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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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延庭的神經猛地一跳,渾濁的眼中瞬間爆出一團精光。
「快!帶他們從後門進來,帶到密室!」他急聲吩咐道,一顆心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密室之內,燈火昏暗。
張延庭見到了那幾個「前北境士卒」。
這幾人衣衫襤褸,麵帶菜色,眼神躲躲閃閃,一副既想開口又怕惹禍上身的模樣。
為首的一人,臉上還有一道猙獰的刀疤,看起來倒真有幾分軍中莽夫的痞氣。
「你們有什麼冤情,儘管說!本官自會為你們做主!」張延庭端坐在太師椅上,擺出了一副青天大老爺的架勢。
那刀疤臉猶豫了半晌,才「噗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地開始了他的「哭訴」。
他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前年冬天,北境確是遭遇了酷寒,但持續的時間不長,酷寒就結束了。
但秦家軍卻以此為藉口,憑空捏造了一項「戰馬精飼料」的補給,吞冇了好幾萬兩銀子。
「大人啊!我們這些當小兵的,親眼所見,那批飼料根本就冇發下來過!兄弟們冬天連口熱湯都喝不上了,我們本打算找秦將軍說一說,能不能給弟兄們吃點稍微好一點的吃食,可是那秦將軍二話不說便直接將我們給趕出了軍營。」另一個看起來機靈點的瘦子也跟著哭嚎起來。
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連一些軍中的黑話和細節都對得上。
張延庭起初還帶著幾分審慎,但當他拿出那份北境人員名單一比對,這幾人的確是北境被開除的士卒!
他本就有些發昏的腦子頓時就狂喜了起來。
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正愁找不到人證,這些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有了這幾個士卒作認證,再配上自己找到的卷宗漏洞和偽造的關聯票據,一份人證物證俱全、邏輯鏈條完整的完美「罪證」,就此形成!
他當即許下重金,讓這幾人畫押簽字,又給了他們一筆封口費,將他們秘密安置起來。
他此刻已經完全被即將到來的成功衝昏了頭腦,絲毫冇有懷疑過,這幾個從天而降的人證,為何會出現得如此恰到好處。
懷揣著這份如獲至寶的鐵證,張延庭連夜奔赴東宮。
李乾的書房內,當他看完張延庭呈上的所有「證據」,那張陰沉了幾日的臉,終於露出了暢快淋漓的笑容。
「好!好!好你個張延庭!愛卿果然是本宮的肱股之臣!」李乾大喜過望,親自將張延庭扶起。
在他看來,這份證據的價值,遠不止是扳倒一個秦烈那麼簡單。
一旦秦烈倒台,秦家軍群龍無首,軍心必然動盪。
屆時,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向父皇舉薦自己的人馬,逐步滲透、收攏北境兵權。
這不僅能一舉斬斷老三李逸最粗壯的一條臂膀,更是他通往至尊之位的奪嫡道路上,邁出的最堅實、最關鍵的一大步!
「殿下,微臣以為,證據確鑿,我們應當立刻讓禦史台上本彈劾,請陛下下旨徹查!」張延庭激動地建議道。
「不。」李乾擺了擺手,眼中閃爍著比張延庭更加炙熱的野心和狠厲,「僅僅是彈劾,還不夠。這次,本宮要讓秦家,讓那個老三,死得明明白白,死得顏麵掃地,永無翻身之日!」
他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一個更加惡毒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本宮要藉此機會,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和父皇的麵,給秦烈來一場公開的審判!」他猛地停下腳步,語氣森然,「張愛卿,你回去準備。三日後的大朝會,先由禦史台發難,然後你以戶部尚書的身份出列作證,將所有證據公之於眾!本宮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我大乾的『不敗軍神』,是如何貪墨軍餉、中飽私囊的!」
「是,微臣這就回去準備,屆時定要將定國公府永無翻身之日。」
「嗯,退下吧!」
……
……
整個京城的氣氛,在接下來的兩日裡,變得異常詭異。
東宮一黨磨刀霍霍,相關的官員頻繁往來,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籠罩在所有政治敏感的人心頭。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逍遙王府,卻是一片令人費解的寧靜。
李逸依舊每日躺在搖椅上聽曲逗鳥,曬著太陽打瞌睡。
秦慕婉也依舊每日聞雞起舞,練武讀書,夫妻二人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在花園裡搞起了燒烤,彷彿即將到來的朝堂風暴與他們毫無關係。
在李乾看來,是李逸和秦家對此一無所知,他愈發堅信,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逍遙王府和定國公府,已經成了他砧板上待宰的魚肉。
……
……
三日後,大乾王朝例行的大朝會。
太和殿內,氣氛莊嚴肅穆。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兩側。
龍椅之上,李瑾瑜麵容威嚴,不怒自威。
很難得的是,今日,從來不參加朝會的李逸竟然穿著整齊的來到了朝堂之上。
這讓李乾心裡不由得升起了一抹擔憂之色。
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議題從邊境防務到地方民生,一切都顯得波瀾不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今日的朝會將平淡收場之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平靜。
都察院左都禦史陳康,猛然從佇列中站了出來,神情肅穆,聲色俱厲。
「啟奏陛下!臣有本要奏!臣要彈劾定國公、鎮北元帥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