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敢帶著我的兒子跑?」
裘恩的話語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可這讓沈玉娘將懷裡的孩子抱的更緊了。
「他不是你的兒子!」她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會斷,「他是我一個人的!跟你冇關係!」
裘恩笑了。
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翹起,可那雙眼睛卻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沈玉娘,你以為跑到這種地方,就能帶著我的骨肉過逍遙日子?」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朝小寶的方向探去。
那隻手白淨、修長,保養得很好。
可沈玉娘知道,這隻手打過她,不止一次。
在她懷著小寶的時候,在她剛生完孩子還冇出月子的時候,在這隻手的主人心情不好的時候。
她猛地轉身,把小寶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隻手。
「別碰他!」
她的聲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發出的,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母獸。
裘恩的手懸在半空,冇有落下。
他看著沈玉娘,看著這個曾經在他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女人,如今像一頭護崽的母狼一樣瞪著他。
她的眼睛通紅,嘴唇被咬出了血,可她冇有退縮。
「沈玉娘,」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孩子給我,跟我回去。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回去?」沈玉孃的聲音顫抖著,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回哪裡去?回那個宅子裡,繼續被你大房打罵?繼續被你當玩意兒?繼續……」
她的聲音哽住了。
眼淚終於流下來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小寶的額頭上。
「繼續看著我的孩子,哪天『意外』死掉?」
裘恩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玉娘,你別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沈玉娘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絕望,「我不知好歹?我在你府裡三年,捱了多少打,受了多少罵,我忍了。我懷著孩子的時候,大房讓人在我飯裡下藥,我差點死了,我也忍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委屈、恐懼、憤怒,全都喊出來。
「我什麼都忍了。可你們要害我的孩子,我忍不了了!」
她抱著小寶,退到灶台邊,背抵著灶台,無路可退了。
可她還在瞪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恐懼,有絕望,可更多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那是一個母親纔會有的東西。
裘恩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這個女人,在他府裡三年,他從來冇有正眼看過她。她不過是個玩意兒,高興了拿來消遣,不高興了隨手扔一邊。他以為她是個軟骨頭,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逆來順受。
可此刻,他發現自己錯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對牛頭領使了個眼色。
牛頭領會意,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沈玉孃的手臂。
沈玉娘拚命掙紮,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掙得過牛頭領的力氣?
她的手臂被攥得生疼,骨頭像要斷了。
小寶從她懷裡滑落。
她伸手去抓,可隻抓到了小寶的衣角。
衣角從她指尖滑脫,小寶摔在地上。
「哇——!!」
小寶的哭聲變了調,尖銳、急促,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痛苦。
「小寶——!!」
沈玉娘瘋了似的掙紮,指甲在牛頭領手臂上抓出幾道血痕。
牛頭領吃痛,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沈玉娘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來。
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可她還在掙紮,還在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把孩子還給我……求求你們……把孩子還給我……」
裘恩彎腰,把小寶從地上抱起來。
所幸孩子被包裹的厚實,冇什麼大礙。
小寶在他懷裡拚命掙紮,小手小腳亂蹬,哭得滿臉通紅。
裘恩皺了皺眉,把孩子遞給身後的手下。
「帶他出去。」
「不——!!」
沈玉娘猛地掙開牛頭領的手,撲向那個抱著小寶的手下。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牛頭領從後麵拽住了。
她摔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可她還在往前爬。
她的手扒著地麵的縫隙,指甲斷了,滲出血來,可她不管。
她隻是拚命地往前爬,朝著小寶的方向,嘴裡不停地喊。
「小寶……小寶……娘在這兒……別怕……別怕……」
小寶聽到孃的聲音,哭得更厲害了。
他伸出小手,朝沈玉孃的方向夠,小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滿臉。
她伸出手,想去夠小寶的手。
可那雙手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她被牛頭領拖了回去。
小寶被手下抱出了灶房,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沈玉娘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的衣裳被扯破了,頭髮散了一地,嘴角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兩滴。
可她還在喊。
「把孩子還給我……求求你們……把孩子還給我……」
聲音越來越沙啞,越來越低,可就是不停。
裘恩站在灶房門口,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冇有同情,冇有不忍,隻有一種冰冷的厭煩。
「沈玉娘,你自找的。」
他轉過身,準備走出去。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你們乾什麼呢,給我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聽的力量。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裘恩停下腳步,轉過身。
院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袖子擼到手肘,像是剛從灶房出來的樣子。
可他站在那裡的姿勢,卻不像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靜而冷冽,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牛頭領的臉色變了。
「李三?」他皺了皺眉,「這事跟你冇關係,少管閒事。」
李逸冇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牛頭領,落在灶房門口那個抱著小寶的手下身上,落在癱在地上、渾身是傷的沈玉娘身上。
小寶在那個手下懷裡,還在哭,小臉朝著沈玉孃的方向,小手拚命地夠。
李逸的眼神,冷了幾分。
「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