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了整整十二日。
秦慕婉記不清自己是如何撐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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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後本就體虛,又連日趕路,她隻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可懷裡這兩個小小的生命,讓她不敢倒下。
平平躺在她左臂彎裡,睡得安穩;安安靠在她右臂彎裡,偶爾咂咂小嘴。
兩個孩子像是知道母親辛苦,一路竟極少哭鬨。
「夫人,快到了。」車簾外傳來韓不住的聲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秦慕婉輕輕掀開車簾一角。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清溪,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兩岸垂柳依依。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山腳下散落著白牆黛瓦的人家,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青溪鎮。
李逸說過,江南好,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若能尋個這樣的小鎮,買幾畝薄田,蓋幾間小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才叫過日子。
那時她隻當他是隨口胡謅,如今,她卻真的來了。
馬車在鎮口停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已經等在路邊,見馬車到了,連忙迎上來。
「可是秦娘子?」老婦人聲音慈和,上下打量著馬車,「韓小哥前幾日就讓人來打過招呼了,老身姓周,夫家姓陳,鎮上人都叫我周婆婆。那院子就是老身的,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們來呢。」
秦慕婉抱著兩個孩子,想下車行禮,卻身子一軟,險些栽倒。
周婆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哎喲喂,我的娘子喲,你這身子骨怎麼虛成這樣?快別動,快別動!」
韓不住早已跳下車,從秦慕婉懷裡接過平平,又接過安安。
兩個孩子被陌生人一抱,齊齊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看,然後又閉上眼,繼續睡去。
周婆婆看著這兩個小小的嬰孩,眼眶都紅了:「可憐見的,這麼小就跟著趕路……快,快回家,老身燒了熱水,煮了粥,先歇下再說。」
青竹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正房三間,堂屋居中,左右臥房。
周婆婆將秦慕婉扶進左臥房,已經把床鋪好了,被褥是新彈的棉花,軟和得很。
秦慕婉一挨著床,整個人便癱軟下去。
周婆婆給她蓋上被子,又接過兩個孩子,輕手輕腳地放在一旁的搖籃裡。
那搖籃是提前準備好的,兩個並排放著,鋪著厚厚的錦褥。
「睡吧,睡吧。」周婆婆輕聲說,「娃兒老身照看著,你安心睡一覺。」
秦慕婉想說什麼,眼皮卻像有千斤重,話未出口,人已沉沉睡去。
她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孩子哭,聽到周婆婆哄孩子的聲音,聽到韓不住進進出出的腳步聲。
她想睜開眼,想爬起來,可身體像不是自己的,怎麼都動不了。
夢裡,她看見李逸站在遠處,衝她揮手。
她想跑過去,卻怎麼都跑不動。
她喊他的名字,他卻聽不見,隻是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夫君——!!」
她猛地驚醒,渾身冷汗。
窗外天光大亮,不知是什麼時辰。
搖籃裡空著,兩個孩子不知去了哪裡。
她心頭一緊,掙紮著就要下床。
「別動別動。」周婆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進來,見她醒了,連忙放下粥碗過來扶她,「你燒了一夜,這才退下去,可不能亂動。」
「孩子……」秦慕婉聲音沙啞。
「在隔壁呢,王嬸子幫忙看著。」周婆婆給她掖好被角,「你放心,好著呢。那王嬸子是老身的鄰居,人厚道,生養過兩個閨女,有經驗。」
秦慕婉這才稍稍安心,靠回床頭。
周婆婆端過粥碗,一勺一勺餵她。
粥熬得軟爛,裡麵放了切碎的肉末,溫熱適口。
「你這身子虧得厲害,」周婆婆嘆著氣,「產後本就虛,又趕那麼遠的路,能不病嗎?好好養著,別想太多。那兩個娃兒,老身幫你照應著,出不了岔子。」
秦慕婉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熱。
「婆婆,多謝您。」
「謝什麼。」周婆婆擺擺手,「韓小哥給足了銀子,老身做這些是應當的。再說了,這房子一直空著,冷冷清清,如今添了你們,倒熱鬨了。」
一碗粥下肚,秦慕婉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
她堅持要去看看孩子,周婆婆拗不過,隻好扶著她慢慢走到東廂房。
東廂房兩間,一間做了嬰兒房。
王嬸子正坐在搖籃邊,輕輕搖著。
平平睡著了,安安睜著眼睛,正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說什麼。
見秦慕婉進來,王嬸子連忙起身,憨厚地笑著:「秦娘子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謝嬸子照看。」秦慕婉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心才真正落回肚子裡。
「客氣啥。」王嬸子擺擺手,「隔壁鄰居住著,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且好好養著,有什麼事就喊一聲,嬸子聽得見。」
秦慕婉點點頭,在搖籃邊的凳子上坐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平平的小臉,又摸了摸安安的。
兩個孩子感覺到了母親的氣息,齊齊轉過頭來,四隻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她。
她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周婆婆站在門口,看著她,又看看那兩個孩子,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
「秦娘子,老身多嘴問一句……你那當家的,怎麼冇跟你們一道來?」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頓。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說:「他是做生意的,在外頭跑。等忙完了這陣,就回來了。」
「哦,做生意啊。」周婆婆點點頭,臉上的神色卻有些複雜。
「嗨喲,做什麼天大的生意啊,這孩子怕是才滿月吧,就把妻兒丟下了?」王嬸子有些憤憤的說道。
秦慕婉也隻是扯起嘴角輕輕笑了笑,冇有接話。
周婆婆活了大半輩子,什麼冇見過?
一個剛出月子的女人,帶著兩個剛出世的娃兒,千裡迢迢跑到這陌生小鎮來定居,若真是生意人,哪有讓媳婦一個人和馬伕帶著娃兒趕路的道理,連個伺候的丫鬟都冇有?
可她看秦慕婉那平靜的神色,又不好再問。
「那你好生養著,」周婆婆說,「有事喊老身。」
她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秦慕婉坐在搖籃邊,低頭看著兩個孩子,久久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