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裡,更明顯的排擠開始了。
太子妃以招待其他客人為由走開後,再也冇有一位夫人主動上前與秦慕婉搭話。
她們有意無意地將她晾在一邊,自顧自地圍成一個個小圈子。
其中一個圈子最為熱鬨,中心人物是戶部尚書的女兒張綰綰。
她仗著父親的地位和自己那點墨水,一向自詡為京城第一才女。
隻聽她們高聲討論著前朝某位書法大家的字帖,又評論起當朝大儒新出的詩集,將身著騎裝、腰佩短劍的秦慕婉,徹底排斥在這風雅的氛圍之外。
張綰綰斜了秦慕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聲音大了幾分,唸了一首自己新做的詠花詩,引來一片恭維之聲。
在眾人的吹捧中,她故作驚訝地看到了獨自站在一旁的秦慕婉。
「哎呀,逍遙王妃怎麼一個人站著?」張綰綰掩著嘴,一臉關切地走了過來,「是我們聊的太深奧了嗎?也是,想必王妃平日裡舞刀弄槍,對這些風雅之事確實難以領會。不像我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也隻能在這些筆墨文章上費些心思了。」
這番話,引得周圍的小姐夫人們又是一陣竊笑。
秦慕婉看著她,腦海裡再次浮現出李逸那張欠揍的笑臉和他的教導:「不能被她們帶著節奏走,你要把她們拉到你的節奏裡來!」
她冇有像她們預料中那樣羞憤離去,或是尷尬地沉默,反而直接邁步,走進了她們的圈子。
她一臉誠懇地打斷了她們的談笑:「各位夫人小姐學識淵博,我確實不懂。」
張綰綰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準備再說幾句漂亮話來彰顯自己的大度,卻聽秦慕婉話鋒一轉。
「不過,聽各位談論筆墨紙硯,我倒是想起一事。」
秦慕婉環視眾人,她那清冷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府中戰馬所用的草料,分三等九品,配比極其講究,關乎馬匹的耐力與爆發力。正如此刻諸位的討論,看似細微,實則關乎根本。不知哪位夫人小姐知道,為何要在草料中加入豆餅與少量食鹽呢?」
「草……草料?」
「豆餅?那不是餵牲口的東西嗎?」
一眾平日裡隻知風花雪月、綾羅綢緞的貴婦小姐們,徹底懵了。
她們腦子裡隻有詩詞歌賦、珠釵首飾,哪裡聽過這些。
這個話題對她們來說,比最深奧的古籍還要難以理解。
整個場麵一度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真是粗鄙!」剛剛還在口若懸河,高談闊論的張綰綰此刻憋紅了臉,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來。
「今日是太子妃娘娘特設的賞花盛宴,本就是吟風弄月的風雅之事,怎麼能談論如此粗鄙不堪的事情?」
「就是啊,這餵牲口乃是下人才做的事情,我們這些京中貴女怎麼會知曉?」
旁邊的夫人小姐紛紛開口應承張綰綰,看向秦慕婉的目光更加的嫌惡了。
秦慕婉倒也不惱,嘴角微微翹起,竟然與李逸平日裡的那般慵懶痞態有些相似,不知是不是與李逸呆的時間長,近朱者赤了。
「京中貴女?」秦慕婉輕嗤一聲,「若是冇有這大乾將士死守邊境,哪有你們這群所謂的京中貴女的好日子過?」
秦慕婉頓了頓,目光冷了幾分,「你們可知,在軍中,這餵馬可是大學問,要根據不同的戰場、地形,選擇不同的飼料配比,多一分或是少一分都會影響馬匹的體力與耐力,怎麼在你們口中就成了粗鄙之事了?難道你們是看不起我們軍中的將士嗎?」
她這番言論,徹底將這群貴女的嘴巴給堵死了。
她們能說什麼?
說就是看不起你們這群粗鄙的軍中將士?
那這話若是傳到了皇上的耳中,怕是整個家族都要落得一個抄家流放的罪名。
可是不能反駁,這口氣憋在這胸前卻又如此的憋屈。
「王妃娘娘,是綰綰剛纔失態了。」
事是張綰綰挑起來的,她也隻能將這憋屈給硬生生的吞下去。
遠處,一直暗中觀察著這一切的太子妃,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此事不能再讓其發酵下去,不然若此事真的傳到了父皇那裡,自己也會被責罪的。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姐妹們光坐著聊天也無趣。聽聞逍遙王妃箭術超群,乃是將門虎女,有萬夫不當之勇。今日園中百花盛開,不如我們來玩個雅趣的遊戲,名為『箭折芳華』。」
太子妃走到秦慕婉身邊,笑意更深:「規則很簡單,射中遠處那株姚黃牡丹的花枝,但不能傷及花瓣,以示精準與仁心。這既考驗箭術,也考驗風雅,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這是一個看似恭維,實則惡毒至極。
軍中箭術,講究的是力道、穿透與殺傷,一擊斃命。
而這種「雅射」,要求的是極致的巧勁與控製。
在所有人看來,秦慕婉那身武藝,用的必然是開碑裂石的蠻力,讓她去玩這種精細活,隻會將那名貴的花朵射得粉身碎骨,當眾出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慕婉身上,等著看她的笑話。
秦慕婉看著太子妃那誌在必得的笑容,又看了看遠處那朵開得正盛的牡丹,緩緩地伸出手,握住了身旁侍女早已準備好、遞上來的軍中硬弓。
眾人移步至花園中的一處開闊地。
這裡視野極佳,正對著數十步外的一片牡丹花圃。
其中一株形態最優美、色澤最艷麗的「姚黃」,被眾人選為了目標。
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嬌艷欲滴。
張綰綰為了討好太子妃,也為了挽回剛纔丟失的顏麵,自告奮勇的第一個出場。
侍女為她呈上一張小巧精緻的坤弓,弓身描金繪彩,華麗異常。
張綰綰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優雅的姿態,緩緩拉開弓弦。
她屏息凝神片刻,手指一鬆,「嗖」的一聲輕響,羽箭離弦而出。
箭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射中了那朵牡丹下方的一根纖細花枝。
「啪嗒。」
花枝應聲而斷,那朵盛開的牡丹帶著幾滴晶瑩的露水,完好無損地跌落在下方的草地上。
「好!」
「張姐姐好箭法!」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恰到好處的叫好之聲。
張綰綰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放下坤弓,矜持地向眾人福了一福,隨即用眼角的餘光瞥向秦慕婉,眼神中的挑釁與輕蔑毫不掩飾。
一眾貴婦也紛紛附和。
「這張小姐不愧是才女,連箭術都如此風雅。」
「這纔是真正的貴女風範,武藝與風雅兼備啊。」
「可不是嘛。再看看逍遙王妃,拿的可是軍中硬弓,怕不是要把整棵牡丹樹都給射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