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呼延烈一把揪住柳承宗的衣領,那巨大的力道幾乎要將柳承宗瘦弱的身體直接踢離地麵。
他將臉湊到柳承宗麵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地獄深處傳來的寒意:
「這就是你的……萬無一失?」
柳承宗被這股凜冽的殺氣嚇得魂飛魄散,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口中隻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呃……呃……」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在親手格殺這個罪魁禍首以泄心頭之恨,和儲存僅剩的實力之間,呼延烈隻猶豫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他選擇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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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推開柳承宗,如同丟垃圾一般將他推倒在地。
隨即,他用儘全身的力氣,仰天發出了一聲悽厲而不甘的咆哮:
「鳴金!撤退!全軍撤退——!」
「嗚——嗚——嗚——」
悲愴而急促的號角聲,在混亂的戰場上艱難地響起。
然而,這道在平時足以號令三軍的王令,此刻在山呼海嘯般的慘叫和連綿不絕的箭雨聲中,卻顯得如此微弱,如此蒼白無力。
更可怕的是,撤退的命令非但冇能穩住陣腳,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加劇了軍隊的崩潰。
後隊的士兵聽到撤退的號角,立刻變成了前隊,他們不顧一切地調轉方向,瘋狂地向後方逃竄,與那些同樣在潰逃的中軍士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秩序,在這一刻徹底蕩然無存。
這是一場毫無組織的、爭先恐後的大潰敗。
為了逃命,士兵們互相推搡,互相踐踏,甚至對擋在自己身前的同袍揮起了屠刀。
整個戰場,徹底化作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龍門隘的城樓之上,與關下的地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逸靜靜地站立在城牆之上,他身上那件玄色披風在火光與夜風中獵獵作響,纖塵不染。
他就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俯瞰著下方那片由自己親手締造的血腥煉獄。
北狄大軍的混亂,呼延烈的咆哮,撤退的號角聲……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冇有讓他的表情產生一絲一毫的波瀾。
站在他身旁的秦烈,這位身經百戰,見慣了屍山血海的老帥,此刻看著自己女婿的背影,眼神中也充滿了深深的震撼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他自問,就算是將自己窮儘一生所學的兵法韜略全部用上,也絕對無法設下如此環環相扣、算儘人心的驚天之局。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兵法了。
這是對人性的洞察,是對時機的把握,是對整個戰局如同棋盤般精準的掌控力!
從示敵以弱,到將計就計,再到此刻的火海囚籠,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將北狄數十萬大軍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這時,北狄軍中那悲愴的撤退號角聲,終於清晰地傳到了城樓之上。
李逸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問過我冇有?」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秦烈和一眾將領驚異的目光中,對著夜空中某個特定的方向,隨意地,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神秘的魔力。
幾乎就在響指落下的同一時刻,城樓後方,一枚與所有訊號彈都截然不同的焰火,帶著一股悽厲尖銳的呼嘯聲,猛地沖天而起!
這枚焰火通體赤紅,在升到夜幕最高處時,轟然炸開!
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片死寂。
一朵巨大而妖異的血色蓮花,在漆黑的天鵝絨幕布上,緩緩綻放,久久不散。
那詭異而瑰麗的景象,讓戰場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李逸放下手,轉頭看向身旁依舊處於震撼中的秦烈,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秦烈的耳中:
「嶽父,今夜就將北狄從地圖之上徹底抹除吧。」
那朵在夜空中無聲綻放的血色蓮花,詭異而妖艷,像一個來自地獄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瞳孔之中。
正在潰逃的北狄大軍,無論是前軍還是後隊,無論是將領還是小兵,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他們看不懂這訊號的含義,但那不祥的、令人心頭髮冷的詭異美感,卻讓一股比火海和箭雨更深沉的恐懼,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呼延烈也看到了。
可當那朵血蓮在他猩紅的眼眸中綻放時,他那顆梟雄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對勁!
絕對有哪裡不對勁!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時,大地,再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但這這一次的震動,不是來自前方,而是來自他們的後方,來自他們逃生的必經之路上!
「轟隆隆……轟隆隆……」
那聲音,比之前數萬先鋒衝鋒的馬蹄聲更加沉重,更加密集,更加整齊劃一!
「大王!後麵!快看後麵!」
格日勒那因為恐懼而變了調的嘶吼聲,在呼延烈的耳邊炸響。
呼延烈猛地回頭。
隻見在他們來時的那條寬闊穀道兩側,原本漆黑一片、如同巨獸蟄伏的山林陰影之中,突然出現了無數身披重甲的大乾鐵騎!
他們的出現精準地、毫不留情地,插向了北狄大軍潰逃隊伍的腰部和尾部!
「是……是埋伏!」
「我們被包圍了!後麵也有敵人!」
那些剛剛調轉馬頭,以為能逃出生天的士兵,一頭撞上了這兩堵由鋼鐵和血肉組成的、無可逾越的高牆。
大乾的騎兵們沉默不語,他們眼中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殺意。
後路,被徹底截斷了!
他終於明白李逸他要將自己帶來的這二十萬大軍,將整個北狄的未來,徹徹底底地,埋葬在這龍門隘之外!
「瘋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呼延烈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然而,真正的絕望,纔剛剛降臨。
「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沉重無比的巨響,從前方那座雄關的方向傳來。
龍門隘那扇緊閉了數日,在北狄人眼中象徵著懦弱與死亡的巨大城門,此刻,正緩緩地向內開啟。
一片由無數大乾步卒的長矛和刀盾組成的,死亡的森林!
趙勇一馬當先,他手中那柄標誌性的長槊高高舉起,直指前方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北狄大軍。
他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聲音卻如同冬日的寒冰,響徹雲霄。
「秦家軍!出關!」
「為了大乾!」
「殺——!」
(新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