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之上,李瑾瑜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也終於透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許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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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滿朝文武都以為此事將按照太子的思路順利推進之時,一個清亮而熱烈的聲音,卻突然打破了這份和諧。
隻見段靈兒越眾而出,對著龍椅盈盈一拜。
她今日身著最華麗的公主朝服,一反昨日的跳脫,顯得莊重無比,眼神中卻依舊燃燒著熊熊火焰。
「皇帝陛下,」她先是朗聲稱頌道,「大乾不愧為天朝上國,太子殿下之遠見卓識,更是令靈兒欽佩不已!」
眾人皆以為她是要附和太子的提議,紛紛點頭。
然而,段靈兒話鋒猛地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逸,擲地有聲地說道:「為求我南詔與大乾永世修好,締結最牢不可破的盟約,小女段靈兒,願嫁與太子殿下,侍奉君側,共譜秦晉之好!」
轟!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巨型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李逸的身上。
那眼神裡,混雜著震驚、駭然、難以置信,以及……濃濃的看好戲的八卦之火。
這已經不是街頭巷尾的流言蜚語了,這是南詔公主,在兩國邦交最正式的場合,當著文武百官的麵,發出的正式聯姻請求!
李逸感覺自己頭皮一陣發麻,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但他表麵上,卻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了一副受寵若驚、惶恐不安的模樣。
不等皇帝發問,他立刻搶先一步,轉身對著李瑾瑜,深深地躬下身去,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父皇!兒臣……兒臣何德何能,竟得公主殿下如此青睞!兒臣……惶恐至極!然,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此事關乎兩國邦交,是為國之大事!兒臣身份卑微,萬萬不敢擅專,一切……全憑父皇聖裁!」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他既表現了儲君麵對外國公主示愛時的謙卑,又給足了南詔和段靈兒的麵子,最關鍵的是,他用一個無比孝順、無比合乎禮法的姿態,將這個能把人活活燙死的山芋,穩穩噹噹、乾乾淨淨地踢回給了皇帝李瑾瑜。
龍椅之上,李瑾瑜看著自己這個滑不溜秋、演技精湛的兒子,心中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一臉誌在必得的段靈兒,又掃視了一圈下方各懷心思的群臣,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威嚴而沉穩:
「聯姻事關重大,非朝夕可定。此事,容朕與諸位愛卿,從長計議。今日暫且議到這裡。」
「退朝——」
隨著溫德海那特有的悠長唱喏聲,皇帝按下了暫停鍵,將這個天大的懸念,留到了最後。
李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然而,當他抬起頭,迎上段靈兒那雙燃燒著火焰、寫滿了「我不會放棄」的眼神時,他就知道,這事兒,絕冇那麼容易結束。
……
……
退朝的鐘聲還在金鑾殿外迴蕩,百官們三三兩兩地散去,交頭接耳,議論著今日朝會上那石破天驚的一幕。
李逸混在人流中,正想腳底抹油,第一時間溜回東宮避難,一個熟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太子殿下,陛下有請。」大太監溫德海躬著身子,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恭敬笑容。
「……知道了。」李逸心中哀嘆,知道這頓「鴻門宴」是躲不過去了。
禦書房內。
這一次,李瑾瑜端坐在龍椅之上,麵前的禦案上放著一杯尚在冒著熱氣的清茶。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冇有喝,眼神平靜無波,讓人完全看不出喜怒,更摸不透他心中真實的想法。
整個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逸站在書房中央,感覺這比在金鑾殿上被百官和使團同時盯著還要難受百倍。
良久,李瑾瑜終於放下了茶杯,那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兒子,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靈兒公主,性情剛烈,英姿颯爽,又是南詔新王最信賴的胞妹。如今更是手握一部分南境兵權,在南詔國內地位尊崇。若能娶她為側妃,我大乾南境,可保至少二十年無憂。」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逸:「於國,此乃天大的好事。逸兒,你怎麼看?」
皇帝的話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個人情感,通篇都是最**裸的政治利益算計。
他故意將這樁婚事的好處擺在檯麵上,就是想看看,在他這個儲君兒子的心中,江山社稷與個人情感,究竟孰輕孰重。
李逸深吸一口氣,同樣拋開了個人情感,完全站在了「大乾儲君」的立場上,鄭重地躬身行禮。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弊大於利。」
李瑾瑜眉毛微微一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父皇所言,聯姻可保南境二十年無憂,兒臣不敢苟同。」
李逸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其一,後宮之危。段靈兒並非尋常女子,她身後,是整個南詔國的勢力。將其納入東宮,看似是聯姻,實則是將一股強大的外戚勢力,直接引入了我朝的權力核心。太子妃出自定國公府,秦家本就手握重兵。若再添一個手握兵權的南詔公主,未來東宮之內,將不再是家事,而是大乾軍方與南詔勢力彼此的角力場。後宮不寧,何以安天下?此舉無異於在儲君身邊,埋下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巨雷。」
李瑾瑜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但眼神卻變得專注起來。
李逸繼續說道:「其二,朝堂之憂。一旦聯姻成功,朝中必然會因段靈兒的緣故,形成一個新的『南詔派係』。那些主張與南詔交好、在邊境貿易中有利可圖的官員,會自然而然地向她靠攏。屆時,新舊勢力衝突,派係之爭加劇,為了平衡各方,父皇與兒臣,必將耗費大量心神。一個穩固的、內部團結的大乾,其價值,遠勝於一個需要靠女子聯姻來維持的脆弱和平。」
分析完弊端,李逸冇有停下,而是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其三,外交之策。兒臣以為,真正穩固的盟友關係,絕不應建立在一個女子的婚姻之上,而是應該建立在更長久、更穩固的共同利益之上。婚姻會變,人心會變,但利益不會。」
他重提自己在金鑾殿上的觀點,並加以深化:「兒臣懇請父皇,準許兒臣主導此次與南詔的談判。我們可以放棄聯姻,但可以與南詔簽訂一份更具深度、更具法律效力的條約。用白紙黑字的製度,將互市的規則、關稅的分配、以及兩國邊境的安寧,全部確定下來。用共同的經濟利益,將兩國捆綁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這樣的盟約,遠比一個充滿變數的聯姻,要可靠得多,也長久得多!」
一番話說完,禦書房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李逸靜靜地站著,等待著父親的裁決。
許久之後,李瑾瑜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目光中閃爍著智慧與格局光芒的兒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最初的審視與考驗,已經悄然化為了難以掩飾的欣慰與激賞。
他原本隻是想考驗一下李逸的政治定力,卻冇想到,李逸給出的答案,已經完全超越了「是否接受聯姻」這個問題的本身,上升到了治國方略和外交大局的高度。
這證明,他的這個兒子,不僅有解決眼前麻煩的小聰明,更有經略天下的大格局。
大乾,後繼有人了。
李瑾瑜心中大定,臉上卻故意露出一絲彷彿「被你說服了」的無奈表情,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說的,似乎……也有幾分道理。朕倒是冇想到,這其中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
隨即,他話鋒一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笑意:「好!既然這聯姻的諸多弊端,被你分析得頭頭是道,那替代的萬全之策,也由你提了出來。那麼……」
他拖長了語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如何回絕南詔的提親,既不能傷了兩國和氣,又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放棄聯姻,轉而接受你的那個條約……這件事,朕就全權交給你去辦了!辦好了,是你的功勞。辦砸了……」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唯你是問!」
李逸瞬間呆立當場。
好傢夥,這是自己給自己又挖了一個大坑啊!
看著皇帝老爹那副「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擦屁股」的甩手掌櫃模樣,李逸簡直欲哭無淚。
他隻能苦著一張臉,躬身領旨:「兒臣……遵旨。」
走出禦書房,李逸抬頭看了看有些刺眼的太陽,隻覺得前路一片灰暗。
李逸自言自語到:「這該死的鹹魚人生,怎麼就這麼遙遙無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