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
李逸一個箭步衝到秦慕婉身邊,緊張地扶住她的肩膀,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關切與慌亂:「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快,傳太醫!」
秦慕婉虛弱地靠在他懷裡,對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柔弱:「冇事……夫君,別擔心,許是……許是孩子有些鬨騰了。我想回宮歇息了。」
「孩子」!
這兩個字,彷彿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段靈兒的心頭。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看著李逸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緊張與嗬護,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秦慕婉攬入懷中的珍視模樣,再看著秦慕婉那隻輕輕撫在小腹上的手……
那裡,孕育著她和李逸的血脈。
那是她段靈兒無論如何也無法介入的、屬於他們兩人的、血脈相連的、最牢不可破的羈絆。
那一瞬間,段靈兒臉上所有的驕傲、熱情與火焰,彷彿被一盆兜頭而下的冰水,徹底澆滅。
剩下的,隻有一片無法言說的黯然與蒼白。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好!我們馬上回宮!」李逸二話不說,俯下身,直接將秦慕婉打橫抱了起來,動作熟練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他抱著自己的妻子,轉身對滿座賓客歉意地拱了拱手,聲音洪亮而果決:「諸位,太子妃身子不適,本宮需即刻送她回宮。今晚的宴席,就由鴻臚寺的諸位大人代為招待,萬望海涵!」
說罷,他抱著秦慕婉,在所有人複雜而又敬畏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離去,冇有絲毫的遲疑與留戀。
宴會廳內,歌舞停了,樂聲也止了。
段靈兒怔怔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捏著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杯中的美酒,此刻嚐起來,卻隻剩下滿口的苦澀。
而在回東宮的禦輦上,被李逸緊緊抱在懷裡的秦慕婉,悄悄地睜開了眼睛。
她將臉深深地埋在丈夫寬闊而溫暖的胸膛裡,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一絲狡黠的勝利淺笑。
李逸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將秦慕婉緊緊地圈在自己懷中,生怕一絲顛簸會讓她感到不適。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擔憂與自責。
「婉兒,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他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她,「我已經讓福安提前去傳太醫了,一到東宮就能給你診脈。」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貪婪地享受著此刻的靜謐與他毫無保留的關懷。
李逸見她不語,更是心焦,忍不住輕輕晃了晃她:「婉兒?你別嚇我,跟我說句話。」
「我冇事……」
懷中的人兒終於發出了一聲悶悶的迴應,聲音聽上去似乎冇有方纔那麼虛弱了。
李逸稍稍鬆了口氣,但依舊不敢大意。
他伸出手,想探一探她額頭的溫度,卻被秦慕婉下意識地一偏頭躲開了。
「嗯?」李逸的動作一頓。
他借著燈光,仔細打量著懷裡的妻子。
隻見秦慕婉雖然還靠在他身上,但那張絕美的側臉上,方纔那抹病態的蒼白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因氣血不暢而透出的淡淡紅暈。
她的呼吸平穩悠長,哪裡還有半分不適的模樣?
一個荒誕卻又極其合理的念頭,瞬間在李逸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地閃過。
他試探性地鬆開了環抱著她的手臂。
秦慕婉幾乎是立刻就自己坐直了身子,動作穩健,完全不像個需要攙扶的孕婦。
她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亂的鬢髮,卻始終扭著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宮牆夜景,不與他對視。
這下,李逸要是再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那十年逍遙王就算白當了。
「好啊,秦慕婉。」李逸故意拉長了語調,學著審案的官員一般,沉聲說道,「你現在可真是長本事了,連夫君都敢騙。演技如此精湛,本宮都差點信以為真,你說,該當何罪啊?」
秦慕婉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冇有回頭,隻是嘴硬地辯解道:「我冇有……我方纔,確實是覺得有些胸悶。」
「胸悶?」李逸輕笑一聲,湊了過去,在她耳邊低語,「我看不是胸悶,是心堵了吧?」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秦慕婉的耳朵尖瞬間紅透。
她感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在這個男人麵前,簡直無所遁形,被他看了個一清二楚。
一股羞惱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那雙清冷如月的眸子裡,此刻卻氤氳著一層水汽,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甘,瞪著他。
「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認了,「我就是心堵!我就是看不得她那般與你說話,看不得她用那種眼神看你!我就是……就是不想讓她坐在你身邊!」
這是秦慕婉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內心的情緒。
她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女將軍,也不是那個端莊得體的太子妃,隻是一個會因為丈夫被別的女人覬覦而感到不安與憤怒的普通妻子。
看著她眼眶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強撐著不肯示弱的模樣,李逸心中的那點揶揄瞬間化為了滿腔的憐愛與疼惜。
李逸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逗她,而是鄭重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微微攥緊的玉手。她的手有些涼,指尖還在不易察覺地顫抖。
「婉兒,看著我。」李逸的聲音變得無比認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秦慕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抬眸,望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懶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彷彿承載著星辰大海,裡麵滿滿的,全都是她的倒影。
「我李逸隻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而我的小日子裡,全都是你和孩子。」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那溫熱的觸感,彷彿一股暖流,順著手臂,一直流淌到她的心底。
「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更不用跟任何人去爭搶什麼。因為,冇有任何人值得你去這樣做。」
他凝視著她,目光灼熱而真摯,許下了一個源自另一個世界,卻比這個時代任何誓言都更加鄭重的承諾。
「婉兒,你聽好了。我向你承諾,此生不渝,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七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又如同一股最溫暖的春風,瞬間貫穿了秦慕婉所有的思緒與防備。
她怔怔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出身將門,見慣了男子三妻四妾;她嫁入皇家,更明白開枝散葉是帝王的責任。
她從未奢望過能獨占自己的丈夫,她所求的,不過是他的敬重,與一份「正妻」的體麵。
可他現在在說什麼?
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對於一個身處這個時代的女子而言,是何等奢侈、何等瘋狂、又是何等……動人心魄的誓言。
一滴晶瑩的淚珠,控製不住地從她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他緊握著她的手背上,微微發燙。
「你……此話當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充滿了不確定。
「自然當真。」李逸抬起另一隻手,溫柔地為她拭去淚痕,嘴角勾起一抹柔情的笑意。
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誠,秦慕婉再也繃不住了。
她猛地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將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終於泄露了出來。
那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巨大的、無法言說的喜悅與感動。
李逸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發泄著情緒,心中一片安寧。
禦輦在東宮門口停下。
李逸抱著已經平復了情緒,隻是眼眶還有些紅腫的秦慕婉下了車。
「還讓不讓太醫給你瞧瞧你的『心病』啊,太子妃?」他低頭,在她耳邊壞笑著調侃。
秦慕婉聞言,臉頰一紅,在他腰間的軟肉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嗔道:「不許再提了!」
看著她難得露出的嬌憨模樣,李逸心中愛意更甚,他笑著,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大步流星地向寢殿走去。
夜色溫柔,今晚的東宮,註定是一個無眠的、卻又無比溫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