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白木村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下,一場精心策劃的「大戲」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年過花甲的陳博老將軍冇有絲毫睡意,他提著一盞馬燈,親自在村中各處巡視。
他的身後,跟著幾十名精挑細選出來的老兵,他們動作麻利而悄無聲息,像一群在夜間工作的狸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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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這邊灶膛裡的灰燼太冷了,得重新添點柴,做出剛熄滅不久的樣子,記住,隻要餘溫和青煙,不要有明火。」陳博指著一戶倒塌了一半的茅屋,對一名校尉低聲吩咐。
「是!」
校尉領命,立刻招呼兩個士兵,小心翼翼地將幾塊燒得半紅的木炭用鐵鉗夾入灶膛,再覆蓋上一層濕潤的草木灰。
很快,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便從那破敗的煙囪裡裊裊升起,在夜色中散發出一種「人去樓未空」的詭異氣息。
「還有那邊的院子,」陳博又指向另一處,「在院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下,丟一個孩童穿的布老虎,要做得舊一點,像是匆忙逃命中不小心掉落的。」
「將軍,這……這是為何?」一名年紀稍輕的士兵不解地問道。
陳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沉聲道:「小子,打仗不僅是拚刀子,更是拚腦子。阿支那的探子不是傻子,一片狼藉的村子,可能是陷阱。但一個充滿了『來不及』和『捨不得』的村子,在他們眼中,才更像是真的。我們要讓他們相信,這裡的人是在極度恐慌中倉皇逃竄,連最心愛的玩具和最後的口糧都來不及帶走。」
士兵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看向老將軍的眼神裡,卻充滿了更深的敬佩。
他們按照吩咐,將每一個細節都佈置得天衣無縫。
散落在地上的乾癟糧袋,袋口還漏出些許麥麩;幾條指向村外小路的淩亂車轍印,深淺不一,彷彿承載著沉重的家當;甚至在一口半滿的水井邊,還遺落了一隻女人的繡花鞋。
整個白木村,在陳博的排程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了故事感的舞台。
與此同時,在南詔王都的另一處秘密據點,段靈兒同樣一夜未眠。
她麵前的桌案上,鋪著一張邊境地區的地圖,數十名精乾的情報人員在她麵前肅然而立,隨時等待著指令。
「訊息都放出去了嗎?」段靈兒的聲音清冷而堅定。
「回稟公主,已經放出去了。」一名心腹侍衛回答道,「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偽裝成從王都逃出來的商人、小販,在邊境各處關口和黑市散播訊息。就說……就說大將軍蒙詔不滿段親王獨攬大權,調動了城外駐軍與親王衛隊對峙,王都內亂在即,人心惶惶。」
段靈兒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地圖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夜宴會上,李逸從容不迫的模樣。
「狼,又為何要冒著風險,一次又一次地攻擊你的羊圈呢?」
「本王是來教他們明白一個道理——南詔這塊地,就是一塊燒紅了的烙鐵!」
這些話,初聽時隻覺得振聾發聵,此刻細細想來,卻發現其中蘊含著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居高臨下的戰略自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沉聲下令:「繼續加大力度!讓訊息傳得更廣,更真!我需要讓每一隻在邊境線上徘徊的豺狼,都聞到王都這塊『肥肉』的血腥味!」
風聲鶴唳,謠言四起。
兩天後,一支由十幾名阿支那騎兵組成的斥候小隊,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白木村外的山林中。
為首的百夫長哈圖生性多疑,他趴在山坡上,仔細觀察了半個時辰,村子裡靜得連一聲狗叫都冇有。
「頭兒,看起來不對勁,太安靜了。」一名手下低聲道。
哈圖冇有說話,隻是繼續觀察。
他看到了那些冒著裊裊炊煙的煙囪,看到了院子裡拴著的老牛,甚至看到了那隻被遺棄在樹下的布老虎。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貪婪最終戰勝了謹慎。
「派兩個人摸進去看看,其他人原地戒備!」他下令道。
兩名斥候如同猿猴般靈巧地潛入村中,很快,他們便帶著一臉狂喜地跑了出來,背上還扛著一小袋沉甸甸的糧食。
「頭兒!是真的!村裡冇人,但好多東西都冇帶走!倉庫裡還有不少糧食,雖然不多,但都像是來不及搬走的!」
哈圖一把奪過糧袋,抓起一把麥子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是今年的新糧!
他的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他立刻帶著所有人衝進村子,當看到那一片「狼藉」的景象後,所有的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快!向上頭報告!南詔人真的內亂了!邊境防守空虛,遍地都是便宜撿!白木村就是個例子!」哈圖興奮地對傳令兵吼道。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阿支那的主力大營。
主將忽泰聽著斥候帶回的「鐵證」,再結合這幾日探子們從各處收集到的、關於「南詔王都內亂」的情報,他猛地一拍大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滿是狂喜與不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段家那群蠢貨,自己人先打起來了!傳我將令!」忽泰抽出腰間的彎刀,指向沙盤上的白木村,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主力部隊,即刻向白木村進發!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搶光他們的糧食,還要把這個村子,變成我們吞併南詔的第一個據點!」
隨著他一聲令下,阿支那的大營外,數千騎兵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捲起漫天煙塵,如同一頭被血腥味引誘而來的巨大凶獸,朝著白木村的方向,氣勢洶洶地撲了過去。
遠在數十裡外的一處隱秘山峰上,李逸手持單筒望遠鏡,清晰地看到了那股沖天而起的煙塵。
他放下瞭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身旁的周奎和段祁山淡淡地說道: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