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乾怒氣沖沖地掀開王猛營帳的門簾時,看到的是一幅讓他目眥欲裂的景象。
帳內火光熊熊,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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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信任的心腹愛將王猛,正被一個滿臉是血的校尉死死地壓在身下,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臉上,早已不成人形。
而他引以為傲的太子親衛,正和幾個同樣和幾個將士扭打在一起,場麵極其難看,哪還有半點精銳的模樣。
這些狗東西是真要反了!
屈辱、憤怒、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瞬間衝垮了李乾的理智。
他那顆在黑風峽被嚇破了膽、又在白天靠著甩鍋陳博而勉強建立起來的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刺得千瘡百孔。
他眼中隻剩下瘋狂的殺意,必須殺人立威!
「都給本宮住手!」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然而,帳內扭打成一團的人,根本冇人理會他。
李乾看著這失控的場麵,感受著自己權威的蕩然無存,他的怒火被徹底澆上了一層滾油。
他不再廢話,舉起手中那柄象徵著儲君身份的華麗長劍,對著離他最近的一個正在與親衛搏鬥的都尉後心,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捅了進去!
「噗嗤!」
利刃入體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名都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他緩緩地、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難以置信地回頭看了一眼手持長劍、麵目猙獰的太子,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最終無力地倒了下去。
他,正是白天為陳博求情,並與張校尉一同去囚車前懇請老將軍的那名將士之一。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為之效忠的儲君,為何會從背後向自己捅刀。
這一刀,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帳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連瘋狂的扭打都停了下來。
太子親衛們看著手持滴血長劍的李乾,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畏懼。
而被壓在張校尉身下的王猛,看到太子來了,則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怨毒。
張校尉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身體仍在微微抽搐的同袍兄弟,他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之前還殘留著些許的理智、隱忍、顧慮、陳將軍的叮囑……在這一刻,被這冰冷而殘酷的一劍,儘數斬斷、燒燬。
「啊——!!!」
他紅著眼睛,從喉嚨的最深處,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怒吼。
「草你媽的王八蛋!!!」
在所有人,包括那些手持兵刃的太子親衛都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張校尉猛地從王猛身上彈起,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猛地衝向了那個持劍而立、還在為自己雷霆手段感到得意的李乾。
他冇有去搶刀,也冇有用拳頭。
他用儘了畢生的力氣,將對同袍慘死的悲憤,對將軍蒙冤的怒火,對這個草包太子無能狂怒的鄙夷,將自己對這個狗屎世道所有的仇恨,全部凝聚在了右腿之上。
然後,狠狠一腳,正中李乾的襠部要害!
「嗷——!!!」
一聲比殺豬還要悽厲百倍的慘叫,瞬間響徹了整個夜空,尖銳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李乾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雙目暴突,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擠出來。
他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醬紫,再從醬紫變得慘白。
他捂著自己的下身,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蝦米一樣,猛地弓了下去,口中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連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隨即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劇痛讓他當場昏死過去。
帥帳周圍那些被驚動而圍攏過來的普通士兵們,親眼目睹了這整個過程。
他們看到太子是如何衝進營帳,如何不問緣由地從背後捅死了一名為國征戰的將士,也看到了那名校尉是如何在絕望之下,發起了那驚天動地的「以命相搏」。
那一聲「草你媽的王八蛋」,喊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聲!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之後,是火山的爆發。
一名鬢角斑白的老兵,看著倒在地上的太子,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都尉,他渾濁的眼中燃起火焰。
他猛地扔掉手中用於照明的火把,一把拔出了腰間的佩刀,用儘全身力氣高喊:
「反了!跟著這草包太子去南疆也是死!還不如現在拚了!弟兄們,殺了王猛那奸賊,為陳將軍出氣!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這一聲怒吼,如同投進火藥桶的火星。
「反了!!」
「殺狗官!為兄弟們報仇!」
「衝啊!奪了兵權,我們自己回家!」
更多的士兵響應了,他們紛紛拔出兵器,滿腔的怒火與怨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們紅著眼睛,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向那些早已嚇傻了的太子親衛。
整個京營大營,在這一刻,徹底炸裂!兵變,已然爆發!
……
……
在距離軍營數裡外的一處山坡上,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佇立在夜風之中。
李逸獨自騎在「追風」的馬背上,手中拿著一個單筒千裡鏡,將營地中的混亂、火光與屠殺,儘收眼底。
從張校尉等人被抓,到王猛的囂張跋扈,再到李乾的愚蠢刺殺,以及最後那石破天驚、足以載入史冊的一腳,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緩緩放下了千裡鏡,臉上早已冇有了之前的戲謔和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情。
那神情裡,有對李乾一步步將自己作死的嘲弄,也有一絲對那名校尉在絕境中爆發出人性光輝的感慨。
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下輕輕打著響鼻的「追風」說。
「唉,早就跟他說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看,這下好了……」
李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把自己給玩兒廢了。」
他拍了拍「追風」的脖頸,調轉馬頭,不再停留於觀望。
「走吧,到咱們上場的時候了。」
黑色的駿馬,載著黑衣的王爺,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向著那片已經徹底亂作一團的軍營,不緊不慢地走去。